“你先下去,我派了几个人保护你。”许成赫将对讲机塞到叶宿手中,“有什么发现立即联系我。”
叶宿握着对讲机爬下云梯,同行的还有五名持枪士兵。他在前面开道,士兵跟在他身后,树影摇晃,几名士兵的枪口立即对准,结果只是雨打树叶。
对讲机里传来许成赫的声音:“叶宿,情况怎么样?”
“平安落地。”
“注意安全。”
对讲机的红灯消下去,许成赫举着望远镜紧盯下方叶宿的位置,他身下趴着一名狙击手,枪口随着叶宿移动。
“许队,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按您所说他真的是那个什么,不应该招安吗?”
许成赫不敢放松分毫,看着叶宿一举一动:“怪兽之母。”他补上队员遗漏的词,继续道:“试过了,他防备心极强,对人类的归属感淡漠,评估过了最好是在高风险时干掉他。”
“再说了,也不是现在就要杀了他。”
不知为何,队员心理揣揣不安。
许成赫安慰道:“打起精神,人类存亡之秋到了。也许我们能开创一个新世纪,为人类进化方向提供素材。”
队员继续端起枪对准下方。
……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叶宿稍稍放下心,收回眼神带着五人继续往三元山里走,树枝在暴雨无情的击打下似乎在一下一下挥着手,靴子踩在泥地里几乎瞬间就没过了脚踝,拔也拔不出。
同行的两名士兵都陷入了泥潭,周围的树枝摇晃,一名士兵紧张地举起枪,‘哗啦’声过,一个穿着卡通长袖的人低着头出现在面前。
原来是一个人。
叶宿驱赶这人:“赶紧离开。”
这人没动,树木后又出现两人。
叶宿往后退了一步,士兵比他会处理当下的情况,一枚子弹在中间空地爆开,警告意味明显。
陷在泥地中的两人也举起枪。
细密的雨水和浓密的树林交织成了一张大网,蛛网充满水汽和木头腐烂的甜腻霉味,几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强行咽下一口混合了淤泥和腐殖物的冰水。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人出现,他们低着头,却全都一致地朝向叶宿。
「叶宿……」
雨声富有节奏的拍打,汇聚成一个甜蜜的名字……
「叶宿啊」
几乎是瞬间,叶宿大喊一声:“跑!”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能找了一条人数较少的路扫射出一条道,祂们新获得皮囊还处于四肢不协调的状态,见叶宿跑了两条腿又追不上,干脆整个身体化为一滩肉泥,只留一个脑袋,像蜗牛一样爬去……与之不同的是其异常迅速,果冻一样的身躯在树林中窜行就像在海中冲浪。
「……叶宿」
「等……等我。」
「等我……」
叶宿不敢回头,身后传来枪声,脚步声越来越小,给他断后的三名士兵跑到最后只剩一名。
石头滚落山崖,很久很久之后才传来落入水中的声音。
没路了!
叶宿差点一脚踏出断崖,他按着对讲机大喊:“快!来水库这里,我们被包围了!”
还没等他站稳,那群人就追上来了,在叶宿看向祂们时立即化作了人形,只是都低着头。
听着直升机越来越近,叶宿面露喜色,可士兵的下一句让他脸色一白。
“没子弹了。”
叶宿:“那怎么办?!还能再坚持下吗?救援要来了!”
“先别开枪浪费子弹了!”
士兵几乎没有犹豫将枪对准叶宿:“最后一颗,不算浪费。”
叶宿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躲避,枪响瞬间,站在远处的祂们发了疯一般狂叫,散去人形所到之处都被压平,向着叶宿冲去,开枪的士兵被巨大的推力压倒,内脏骨头都被压成薄薄一片。
叶宿胸口中弹,身体倾斜向山崖倒去,整个人悬空朝下倒去——千钧一发之际祂们拉住了他的手腕。
无数的祂们汇聚组成了肉做的拱桥,最前线的人勉强维持上半身人性,一只手抓住了叶宿。
这一枪打碎他的肺,无论如何张大嘴呼吸脑袋里都泛起窒息的黑影,鲜血从口中滴落。
叶宿不解地抬头看向拉住他的怪物。
这只怪物竟然哭了,祂调动了所有融进这桥梁中的器官,勉强凑了一个类似于‘周修礼’的脸。
为什么周修礼就可以,祂就不行?
为什么只有哪个祂可以?祂们就不行?
可祂们明明是一体。
叶宿注视着祂的眼睛,在那双陌生的眼睛里似乎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心头莫名泛上酸意,眼泪流下:“是……你……?”他吐出一口血,胸口一片已经全部都血染红:“可是我要死了……再见了,怪物……”
直升机的旋翼在头顶疯狂撕扯着空气,发出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沉闷咆哮,“砰”!!一声枪响,凝聚的人肉桥炸得四分五裂,叶宿继续坠落,无数断壁残肢追逐在他身后,就像古老神话中追逐太阳的夸父。
迷糊中,叶宿似乎记起来,这里好像是他抛尸周修礼的地方。
一切故事都从这里开始,那就也在这里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
浑浊的水花猛地向上炸开,紧跟着无数小水花,如同几朵短命的昙花。无数大大小小的涟漪从不同的落点诞生、扩散、奔跑、相互撞击。祂们不再是完美的同心圆,而是扭曲、变形、彼此撕扯、叠加。
全球各地的水膨胀起来,祂们就像一块发面馒头,成百上千的扩张,冲破水坝,天边的雷电似乎也有感应,比足球场还粗的无差别击中全球各个地方,暴雨再次席卷全球。
人类与自然界最后一次蜜月期结束。
第二次全球性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大洪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