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仕林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很好闻的味道。

如同天上有一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间飘来，忽而刮起大风降下暴雪，伊岚山的寒气钻进了骨头里，再从身上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黎粟躺在床上，今夜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屋内明明开了个小夜灯，窗外的月光却要更加耀眼，洒满了一地冰冷的月光，这又让他想起了程仕林身上的那香气。

他回来后一直想着，想着想着忍不住重新打开手机一张张仔仔细细地翻看照片，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程仕林——这个人做什么，在哪里，和谁一起。

他有没有谈过恋爱？谈过的，还不止一次。蔺夏曾说程仕林过去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过去的时间里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他的身边从不缺人。

黎粟镜头里的程仕林进车后就摘了自己的帽子，露出来的头发不短也不长，前段时间刚剪一次，没多久就已经长了一些，被帽子压得发根都往后一排排地倒。因为黎粟将镜头对准他，他望着前方无奈地笑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他不爱涂唇膏，嘴唇有些干，经常要被蔺夏隔几天逼着涂一次才不至于得唇炎，皮肤被这边的紫外线晒黑了好几个度，显得轮廓更加明显。

初中的程仕林头发比现在还要短，两边贴着头皮剪，只有头顶的稍微长一些，所有露出脸的照片里那表情臭屁又狂妄，黎粟嘴角轻轻上翘，因为程仕林这类混混是他那个时候绝不会接触的人。

他的照片里，有和朋友们泡网吧，大晚上吃夜宵，翘课去约会，对着食堂伙食比中指，在运动会被人抬起来庆祝的回忆。

黎粟就好像透过程仕林的眼睛，看到了另一面的初中生活。如果要给这场回忆取一个名字，大概就是《除了毕业考试，他们还可以拥有什么？》

照片里大部分时候会出现黎粟的背影和侧脸，只是不会有很近的正脸。

他那时候因为每日都在忙着写作业，不怎么吃饭，身体瘦瘦小小的，像个小学生。脸随时都绷紧了所以从不会有笑脸，即使在照片的背景里匆匆路过，也一直是沉着脸不理会任何人的模样。那个时候的黎粟，眼睛看的一直都是远方。

随着手指一下一下地翻动，黎粟说不清是错觉还是自己太自恋，他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一件事，一个模糊的情感。

他出现在照片里的频率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高——黎粟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会去的地方很少，算来算去也就教室、操场、食堂三点一线。而这三个地方拍的照片比其它的地方要多，因此有黎粟出现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了。

不过更像..与其说是黎粟不小心误闯进镜头，不如说是这个镜头在追随他要更贴切。

就像现在的相册，占满了大部分篇幅的人是程仕林。

程仕林把相机给他的时候说，如果感觉世界太大，而自己找不到前面的路，不如通过镜头看，你只需要把你的眼睛放在取景框那四方形的格子里，那你看到的就只有前面。

镜头会帮你看到你的心，它会带领你去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扑咚。

黎粟忽然用手抓住自己的左心口。

心脏正隔着皮肤在里面跳动着。

程仕林此刻在玻璃房里观星，和他的两只狗。

黎粟进来时声音很小，可一人两狗还是瞬间齐齐抬起头看过来，狗歪歪脑袋，人则疑惑地问：“这个点怎么出来了，睡不着吗？”

“嗯，再聊会吧。”

程仕林哪里懂黎粟这一回去都想了些什么，只当是和平日那样相处，如普通朋友。

黎粟倒是过来就直接躺在他旁边了。

程仕林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大傻二傻被挪了地方不满地哼哼唧唧了两声，黎粟抓住他，说：“你不用动，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往旁边挪一点。”

“我怕你挤着。”

“呆着吧，别动了。”黎粟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仕林半天没作声，他好久没体会到这么不客气的黎粟了。黎粟的手臂紧紧贴在他身侧，像根羽毛在心里挠，无端痒得很。

黎粟躺下来后，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和繁星，问：“程仕林，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观星。”

“因为很美。”程仕林回答他，他轻声说：“你看天上那个最亮的星星，好不好看。”

黎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一个亮光挂在天空忽闪忽闪。

“那是什么星星？北极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