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点酒气便搅得她本就紊乱的心绪更加无处安放,她二人的心口砰砰作响,击镗伐鼓,金柝声鸣。
汤汤水波,雾失楼台,免去了形骸泅渡,山溪相应,却放大了人心。
萧允贞轻笑一声,亦不受控地坠了下去。
裴照野怔了一瞬,月魄凝脂,形似玉珧,她那双早已麻木的膝髁,逆着早已俱损的筋脉,溯流过万千细针。
她哽咽着倒吸一口凉气,月牙软玉,翕合颤动,同方知白寻来的书中倒是相似,但她尚不能完全确定,下肢麻木不仁,便借用腰腹之力扯动膝髁,刺骨的疼痛从后腰处袭上,疼得她向身后仰起,反倒又牵连着膝上动弹。
萧允贞唇齿间溢出轻笑,他亦察觉到了这个法子,将额头抵靠在她肩窝处,扣紧她的腰侧,将她禁锢在此,却又将自己交付于她最无知无觉之处。
水波因他而荡漾开来,潺潺作响。
他情难自抑,笑得坦荡又痴缠,湿透的墨发黏在他颊边颈侧,冶艳至极,放任自己沉浸在饮鸩止渴的狂喜中。
裴照野看不见水下的情形,但他每一道温热的呼吸都打在她清峭的锁骨边,烧得她耳根通红,心如擂鼓,几乎要融化在这池汤水中。
她的感官被割成了两半,一半陌生悖逆,引诱她抛却君臣之仪,耽溺情欲,以下犯上,另一半酸楚煎熬,撕扯着她摇摇欲坠的清醒自持,她当真亏欠他太多太多,竟只能借助她连知觉都寥寥的膝髁。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她的心口疼得酸胀,脑中一片空白。
“吻我……裴含章、裴了了……”萧允贞忽然仰起脸,几滴泪珠自他眼角滑落,同他鬓发间滚下的汗水汇成同一条江河,沿着下颌滴落,那张朱唇翕张,气息灼人,“亲亲我,疼疼我……好不好?”
他总在这时候示弱,泪光盈盈,泣诉怜怜,专往她骨髓上一刀一刀地剜,可她要偿还的东西的确太多。
“好,”裴照野深吸一口气,稍稍偏过头,轻柔的吻落在他眉心、额角,他汗湿的鬓边,“殿下、殿下,没事的,我在这里,殿下想要的,但凡我有,尽可拿去。”
萧允贞止不住笑,他眯起凤眸,扬起脖颈,将滚动的喉结递往她唇舌边,张扬又靡丽,好不快活。
“这边也……你快些……”
裴照野每一个生涩的吻落下,他喉间便滚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向来从不遮掩他的痴态,如愿以偿的欣喜比天下间任何一盏玉露琼浆都更为香甜,他亲眼所见,她受他蛊惑,为他迷乱,想来餍饫之道也不过若此。
他甚至抬起手,缠起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眼波流转间,狂妄生艳。
裴照野实在不敢睁眼看他,她的呼吸滞在喉间,颊边绯色已蔓延至颈侧。
她闭着眼,仅以唇瓣描摹他的面庞轮廓,伸手绕过他的颈项,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湿透的青丝,另一只手则顺着他陷下的脊线滑落,坠在他丰润的膏脂上。
萧允贞近乎啜泣,箍在她腰侧的手臂收得极紧,他太想将裴含章揉得粉碎,才好嵌入自己身体里。
他弓起腰背,仰着脖颈哀鸣,瘫软在她身上,那温度烫得渗人,他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喘息不止。
兰香浮动,酒气散去,水雾氤氲,余波渐息,荡漾的涟漪缓缓拨开。
裴照野心中五味杂陈,萧允贞的砰砰作乱的心口总算歇下,她偏过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尽可能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温柔,“……实在委屈殿下了。”
萧允贞张了张嘴,喑哑地发不出声音,他气得轻轻敲了几下她的肩膀,又更紧地拥住了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闷闷开口:
“裴含章,你快些好起来……你给我好好候着,等你好了,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裴照野愣了愣,替他别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偏开视线,免得叫殿下窥见她弧起的唇角,她笑着,轻声答道:
“好。”
她抬头望去,屏风之外,石榴花开得正艳,红似火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