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酒液缀在她干涸的唇珠上,晶莹欲坠,冷玉生晕,淡极生艳。
萧允贞凝望着她,指腹间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
裴含章那张总是过于苍白的面庞,让水雾熏得微微泛红,墨发绾起,额头光洁,那双静若寒潭的墨色眼珠,因他突然的触碰,稍稍睁大了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寂寥又疏离,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
好似九天下凡的谪仙人。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喉结滚动,放肆孟浪又如何,他实在太想将裴含章拽进凡尘,将她冷冰冰的石木心肠捂得滚烫,仙人心胸中只有苍生又如何,他偏要她的双眼只映出他一人的倒影,偏要她权衡天下的心为他方寸大乱,偏要她执笔握卷的双手,此生再也推不开他。
谪仙也罢,顽石也好,既落入了他的红尘,便休想再片叶不沾地离去。
萧允贞眯起眼,笑了起来,其间情欲翻涌,复杂难辨。
裴照野顿感大事不妙,浑身绷紧,她害怕看到他这副痴人之相,几乎能借此预见即将发生什么,她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不得动弹的双腿。
她眼看着萧允贞将盏中残酒含入口中,俯下身去,温热的吐息倾覆下来,唇舌贴上她颈侧锁骨,已沾染上他体温的酒液淌落,陷进她那处凹陷的肌肤之上。
“嘶……”
冰凉的酒液与滚烫的唇舌一同袭上,激得裴照野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凉气。
萧允贞总是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像是用唇舌作画,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吮吻,舔舐,以凡尘之酒玷染仙人之躯,将清冽香气刺进仙人神魄,罚下的每一个吻都极尽缠绵,痴迷蚀骨,直直钻入她四肢百骸,搅得她晕眩战栗,几乎坐不稳身子。
裴照野仰着头,眼前水雾弥漫,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她又让萧允贞囚进方寸之间,鼻息溢满他呼吸时漏出的浓郁酒气,每一寸被他碰过的肌肤都烧得滚烫。她的圣贤礼法根本抵挡不了他迷乱又汹涌的情潮,裴照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拼命在脑中背起经文典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拥向他,没有做出更荒唐的回应。
萧允贞的吻却愈演愈烈,她呼吸急促,手指蜷缩,感受滚烫的唇一路向下,经受着磨人的酷刑。
她一直将元心老师的话记在心上,清心静养,不可再行,她知道肾藏精,精生髓,为先天之本,髓海充盈则可通畅经路,她经络瘀滞,肢体麻木,不得损耗元气。但她实在亏欠于他,妻夫敦伦乃地义天经,是她为人妻者应尽之责。
殿下正值盛年,加之阳气又旺,已让暑热缠磨得不能升发,还要因着她的伤、她的病,再三忍耐。她心中实在亏欠,便都由着殿下予取予求,随意折腾去了。
思及此,她几乎快要败下阵来,纵使元气耗损,经脉滞涩,明日、后日乃至好几天时日,再忍受些许酸软,也是该的,本就合该她行此义务。
她认命般软下身,正打算开口,萧允贞的吻却停了下来。
他伏在她肩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过来,又颇为小心地避开了她左胸的伤处,□□,热气落在裴照野颈侧,滚烫得惊人。她尚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间狂乱跳动的心口,撞击着她的臂膀,一声一声,又快又重,要将他撕裂开来。
裴照野实在忧心,凑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殿下?”
萧允贞没有回答,反倒吸了吸鼻子,贴得更紧。却似乎适得其反,自他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裴含章……”他忽地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双凤眸里水光潋滟,欲色汹涌,鼻尖通红,委屈得快要落泪,“我、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裴照野见他这般情状,酸楚不已,她真是披着人皮的山野禽兽,怎能将她金尊玉贵的殿下逼至如此境地,她伸手替他别开汗湿的鬓边,“殿下……对不起,是我之过,我……”
“不可,宋医生说了……你的身子,总之不可……”萧允贞拼命摇头,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壁上,将她牢牢困于其间,他让情欲煎熬得癫狂,却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倾下身,额头抵上她的肩颈,嗅着她被汤水洗褪的气味。
可这哪里足够,他挣扎着在她跟前跪下来,挤进她双膝之间。温泉水深,水面恰好没过他胸膛。
他望着她,满心满眼尽是渴求。
裴照野彻底怔住,江河奔流,冲溃了她心口的堤坝,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殿下、她骄纵跋扈的殿下,无论如何也不该承受这般的苦楚,她实在见不得他委屈,她再顾不得什么不可,倾身印上他的唇,生疏地学着他往日的模样,撬开他的牙关,更深地吻了进去。
清冽的酒香在她唇齿间弥漫开来,她病骨支离已有六年,其间未曾沾过一滴酒浆。
况且她本就不是好饮之人,阔别多年,想来上一回小酌,也是端午佳节,与母亲父亲一同,饮去半杯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