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要事纷至沓来,实在教人应接不暇。
裴照野心绪几经跌宕,又是大起大落,自午后一晌惊醒,便再没有合过眼。
纵是平素不习惯与她人相拥而眠,彼时神形俱疲,脑袋甫一沾上软枕,她的意识便沉沉坠了下去。
她转醒时,天已大亮。
意识逐渐回笼,裴照野的鼻尖正抵着一片温热的肌肤,苦涩清冽的药气钻进鼻腔,细辨之下,还裹着一阵温玉软香。
近在枕边的,是男子大敞的衣襟,单丝罗本就轻如烟雾,透如蝉翼,此时委顿地皱缩在胸膛上,更衬得眼前的胸脯莹润细腻,丰腴浑圆,随着他呼吸的起伏,一下下磨蹭着她的鼻尖。
裴照野愣了片刻,踌躇半天,仍是未从他怀中抽身退开。
“呵呵……”
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裴照野抬头望去,见萧允贞眯着双眼,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那双凤眸离开她的视线,她猜萧允贞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他笑着说,“真乖。”
听上去,殿下心情甚是不错,裴照野亦跟着笑了笑,“不知这天亮了,可否离开殿下半寸了?”
“哈……哈哈哈……你呀,惯会油嘴滑舌,”萧允贞笑了半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正温着呢,现在端来?”
“好。”裴照野笑着,点头答应,末了,又添上一句,“殿下身子不爽利,便不必在意这些体统了,早膳还是端到榻上来用吧,有我陪着殿下一起没规没矩。”
萧允贞一怔,垂下眼应道:“嗯。”
裴照野从他怀中坐起身,便朝外间唤了一声。
青梧应声而入,见主人家脸色好了大半,眼眶一红,垂下头去,行礼道:“娘子醒了?殿下可好些了?”
裴照野点点头,轻声道,“稍后早膳摆在榻上用,不必叫殿下起身。”
青梧愣了愣,随即会意,低低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再作安排。
不多时,几名侍从鱼贯而入,一人捧着铜盆,一人端着漱盂、青盐、柳枝,还有一人抱着一叠干净的衣衫。
裴照野靠坐在榻上,挨个瞧了一眼,是昨日在院中伺候的那几位小郎,他们年岁尚小,昨日那一遭,怕是吓得不轻。
苍葭埋着头不敢多看,他将铜盆搁在小几上,试过水温,再将软巾浸了热水,拧得半干,双手呈给萧允贞。
萧允贞了接过来,毫不迟疑地侧过身去,托着布巾,覆在了裴照野红肿发烫的眼皮上。
裴照野愣了愣,耳根一热,想接过来说自己来,却让他轻轻挡开。
“别乱动,肿得就跟颗桃仁似的,我心疼着呢。”萧允贞嗔了句,一点点替她揉开眼周。
“……好,劳烦殿下了。”裴照野不敢胡乱动弹,只好挺直了背,闭起眼来,方便他动作。
软巾透去的热气熨散了几分酸胀,萧允贞左瞧右瞧,是比方才松快清爽了些,姑且满意了,才将这块巾帕递给苍葭,自己净了面,漱过口,又接过干净的中衣,替裴照野换上。
待一切都收拾停当,早膳也呈了上来。
青梧在榻上支了一张矮几,将碟盏一一摆好,退后一步,垂手而立,道:“殿下,娘子,请用。”
萧允贞一手支颐,摆摆了手,“不必留在这伺候了,都退下吧。”
青梧应了一声,正要领着那几名侍从退出去,又听得一声呼唤:
“且慢。”
几人顿住脚步,抬头望去。
裴照野靠在榻边,身上披着萧允贞方才替她拢好的外衫,脸色苍白,眼周泛红。她斟酌了下语气,尽量轻柔些说道:“昨日之事,辛苦你们了。”
几位小侍从一愣,慌忙跪下,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苍葭红了眼眶,兰苕咬着下唇,菉竹年纪最小,已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泪珠。
裴照野看着他们无措的模样,心头一阵酸软,昨日之事,莫说是这几个未经事的小郎,便是她自己也惊魂未定,后怕不已。再者,她这些年待人冷淡,想来若是表现得太过亲昵,反倒又会吓坏他们,令他们更加惶恐,兴许还是负累。
她叹了口气,又道:“苍葭、菉竹、兰苕,各赐钱五贯,白绢三十匹,蜀锦一端。”
主母突如其来的慰问,已将他们吓得呆滞,竟还有如此贵重的赏赐,三人自知身份卑微,实在受宠若惊,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发抖,抬起眼来时,泪水已挂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