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才能消我那心头恨……”
燕慈咬着吸管,软软的腮靠上展青来放在椅旁的手背,卖弄着可怜。
“这几天绛之都不知道在忙什么,青来,你看,还是我最好吧。”
展青来叹了口气,没有推开燕慈,另一只手翻过面前的又一页其他画室的合约。
合法社会,几页满字白纸,竟就能成为桎梏一个人一生的枷锁,仔细想来,他确实在有意无意避讳这些规则,逃避到底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今代价惨重,展青来必须得给要介绍推荐的老师们把好关。
“青来,”燕慈抓住展青来手腕,“别看了,你要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们,我再送你一个称心如意的博清?好不好?”
“……燕慈,”展青来抬眸,“思源画室的吴校,和你什么关系?”
燕慈眼神别开,似乎很不想直面自己水灵灵就坑了展青来这件事。
但他嘴上依旧乖乖道:“我国内老师的师弟,是我在央美的师叔,老派油画画家,小时候教过我一段时间。”
“其实我见过思源画室的吴校,他看过你的画以后,让我转告你一句,”展青来道,“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他说:“燕慈,还是有人在关心你的。”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一曲毕,裴绛之静静听着展青来的呼吸声,已经染上了些许困倦的颜色,他也不语,有耐心的静静等着。
“裴绛之,”展青来眼皮越发疲乏,嗓音哑哑,“我明天想吃汤圆,要黑芝麻的。”
北方元宵,南方汤圆。
这些年全国发展快,物流便捷,很多北方孩子也吃着汤圆,划分也就没那么清晰了,可是对展青来,元宵汤圆,肯定是有区别的。
“好,我让阿姨做,”裴绛之答应着,“想家了?”
“嗯……”
新年在即,工作生活什么都压得紧,展青来和裴绛之都不约而同地在为了自己手上的事奔忙,早餐时分桌上的见面闲谈,休憩之间的枕榻细语。
数日纷纷,竟真有几分夫妻之感。
裴绛之:“那我们回家看看吧。”
他道:“回四川。”
展青来终于沉沉睡去,他无暇去分辨裴绛之道的一句“我们”是否口误;夜寐深深,他更没有感受到裴绛之吻上自己发顶的瞬间,也没有听见最后一句含糊低语:
“我的青来,想家了。”
翌日,展青来又逼自己坐进了办公室,付一欢说的对,现在博清就是一笔烂账,算来算去,展青来拧紧了眉宇。
“还有一百多名老师们的工资和赔偿金……”
前面那一通算下来,他手上真没多少钱了,这个亏空未必填补得下来。
付一欢:“我手上还有些积蓄,要不——”
“少同情资本家,你那点钱好好揣着,”展青来摸出手机,翻找到一个号码,“我来想办法。”
“喂?”裴缙之接起了自己的电话,“展老师?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什么事?”
“咳,”展青来清了清嗓子,陪笑,“额,那个,裴总,呵呵,最近,额,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裴缙之被这干巴巴的笑意笑得不安,“有事说事。”
“您之前说的两百万,”展青来抹了一把脸,不要了!“还算数吗?”
裴缙之到底是商场上身经百战,见过大大小小波澜起伏,当即了然:“不是,展青来?展老师?脸呢?骨气呢?几年前你不是退我钱退的挺爽快吗?”
“不让您白出这个钱,”展青来呵呵一笑,“这不是要离开你弟弟,所以要笔分手费吗?”
“你和我弟弟分手,”裴缙之被气笑了,“你管我要分手费???”
“呃,我相信裴总肯定比裴绛之一个画画的有钱。”展青来心虚在往办公室里到处乱瞥。
其实是昨夜裴绛之哄睡的歌声温柔,将展青来整个都浸进了柔软细腻的梦境里,他现在怎么都舍不得打破这点唯美。
反正都要离别了,让他给年少白月光留一个圆满点的句号不行吗?
至于裴缙之这边,已经没脸了,不在乎再丢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他手底下有爸妈给他办的信托基金和自己工作室的收益,税给的比自家公司还少!”裴缙之咬牙切齿,“手上的现金流比大部分人充裕多了!好吗!”
“裴总,实在不好意思啊,”展青来为穷鬼的没见识道歉,“钱这种东西,一旦超过百万,对于我来说就只是数字了,没有概念的。”
裴缙之看了一眼时间,马上还赶着开会,决心不再多和展青来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对话:“ 两百万是吧?给我助理留个卡号,我让人汇款给你。”
展青来难得语塞:“额……就是……”
裴缙之:“挂了。”
“就是疫情以后人民币通胀挺严重的!要不裴总你让你的财务给算一下以前两百万现在值多少!”为了全体博清师生,展老师完全豁出去了,“我相信绛之在你们家一定是无价之宝!裴总你肯定舍得的!”
裴缙之:“……”
裴缙之:“滚!”
付一欢看得目瞪口呆:“成了?”
展青来:“……不知道,你把你银行卡号给我,我的现在还卡在合约那边,用你的快一点。”
又过了两天,展青来就收到了付一欢发来的消息:【青来,钱收到了,就是这金额有点奇怪。】
展青来一边刷牙一边打字:【奇怪在哪儿?】
付一欢:【对面汇款二百五十万,有点……像在骂人。】
展青来默默吞了一口牙膏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