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辛后悔不已。
她为什么要带沈祈安进店呢?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他,让他在车上等自己,又或者打车让他回去?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为什么她手到擒来的,总是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
甄辛无意识地扣弄着指节,“老公”“丈夫”“先生”“爱人”……
好几个类似表达的词卡在她的喉咙中,让她怎么也无法吐出。
远处猫狗长短不一的叫声,混杂着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的轰鸣,不留余力地钻进甄辛的耳膜,一震又一震的,接连变成刺向她的尖锐耳鸣。
她能感受到她张开了嘴。
但静默空气中响起的声音却来自沈祈安。
他好像短促地轻叹了口气。
甄辛辨不出这到底是她的幻听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唯一能清楚感受到的,是沈祈安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紧贴着她的后背,连同心跳声也一一传递过来。
他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劈开凝滞的空气。
“都不是。”沈祈安说,“我只是来帮家里人的忙。”
“家…家里人?”丁白一下没反应过来,还要再问。
沈祈安却没有给他机会,他扫向墙上挂着的时钟,不容置疑的语调轻缓砸落,“时间不早了。”
他问向甄辛:“我们现在出发吗?”
“嗯。”甄辛心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她想她应该要感谢一下沈祈安的,起码对方帮她规避了冷场,还轻易地揭过了话茬。
可抛开那少许微妙的谢意,甄辛心头最汹涌不断的——是她那似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
比爱恨交织的程度要少上一些。
因为甄辛觉得她对沈祈安没有爱,但其复杂的感觉却如出一辙。
沈祈安的确是帮了她没错,不过实际上害自己陷入困境的也是他。
甄辛做不到一码归一码。
只能把他偶尔展露出的一点点好,全部归于他的坏。
她必须要反感他,讨厌他,抵触他!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恨下去,让她不至于忽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棋。
也不至于让她落后沈祈安一程,对他的讨厌远远小于他对自己。
她要恨,她必须要保持着源源不断的恨。
只有那样才能让她,支撑起自己破烂不堪的自尊。
让她得以包裹住自己,不会再去自取其辱。
也让她生出勇气,来坚定她选择的路。
甄辛和沈祈安一同分了丁白手上的设备,三人一路出了大门,往门口的户外停车位走去。
真心宠物医院的救援车,在一种黑白灰的汽车中异常好认,上边刷着绿色的漆,写着真心宠物医院这六个大字,还贴着猫猫狗狗的简笔画。
甄辛掏出从前台拿来的车钥匙,哔的一声按开了面包车的锁。
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率先坐了进去。似嫌头发碍事,甄辛用手拢起肩后的全部发丝,她轻巧地拧了几下,用皮筋套成了个高束起的马尾。
甄辛前后调整起座位与方向盘之间的距离,她心里其实是不怎么想开车的。
但她三个人之间,沈祈安这家伙失了记忆,丁白驾驶证刚捂热不到半个月。
不论哪个,出于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甄辛都放心不下。
必要时,她觉得还是自己亲自上阵,会更安全一些。
甄辛利落地启动了面包车。
而车门外,沈祈安和丁白正一前一后地把箱子、铁网之类的设备一一放进车后箱中。
丁白手上的东西不多,摆放整齐后,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打开了面包车的副驾驶。
弯身直接钻了进去。
他关上车门降下车窗,熟稔地冲沈祈安招手,笑呵呵道:“哥,你放好没?”
“咱们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