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剪得当的冬青木正肆意生长,缠绕着暗绿色带着灰斑的藤蔓,整个庄园像是被笼罩在灰蒙蒙的纱布中,干闷的气氛令人颇为不适。
更奇怪的是,整条走廊里都没有人。如果平时也是这个情况,管家老巴顿肯定会扣所有人的工钱。
莱茵皱眉,冷冷地问道:“你们到底对这里做了什么?”
“你们?你难道不也是回响会的一员吗?”瑞尔也停下,上下打量着,“难道说,你也被霍普金那个怪物蛊惑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不会跟你走。”
“噗……”瑞尔笑了出来,毫不夸张,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哪门子威胁。你真的像埃里克说得那么……”
说到这,他故意噤声。
不用问,也不是什么悦耳词汇。
“真是服了你了。”瑞尔见莱茵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好长话短说,“这两周不定期在下银灰雨,庄园里的人多半都染了病……”
两人刚走到花园时,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埃里克明明说不会……”瑞尔变得紧张,他迅速拉起兜帽。
但莱茵还是看到,银色的雨丝沾染到对方的脸颊上,留下灰白色的印记,像皮肤被灼伤后长出的新皮。
伴随着逐渐变强的雨势,从阁楼隐秘之处射出来几发冷箭,全都是冲着瑞尔的方向。他灵巧地躲过第一箭,却还是被接连而来的突袭射中了肩膀,狼狈地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在偌大的庄园内,只剩下一个身影在肆无忌惮地奔跑着,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帮视线。
“那也是目标人物之一,他……他居然能在银灰雨里跑起来……”
“头?要不要去追?”
藏在暗处的泰尔举起手来,做了个禁止动作:
“放他走,这是上将临走前的命令。”
有卫兵问:“那地上那个呢?”
泰尔的眼神中闪烁着熊熊愤怒:“抓活的。有些账,该算一算。”
直到莱茵独自跑出庄园,都没有再遇到过其他威胁。
不远处,有一辆汽车停着,埃里克走了出来。
他同样肆无忌惮地淋着雨,像是在宣告:看啊,莱茵,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莱茵没有别的选择,随后跟着瑞尔到达回响会的大本营,在报纸中获得了更多近期讯息。
最开始,人们被一场「银雨」迷惑了,尽管它保持着与银雨一致的色泽,但不管是过滤厂还是个人加工,分离出来的产物都具有微毒性。
等到察觉时,自由港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有了症状。
而且,这种雨是在进化的,它落在人皮肤上会留下灰白色的印记,虽然不像灰雨有灼烧感,但一样令人神智不清,出现发热呕吐等排异现象。
由于无法界定这场雨的性质,又称之为「银灰雨」。
“又见面了,莱茵教授。”埃里克眯着一惯的桃花眼,神情自若,“多亏你之前提供了科林的线索,我们才能把他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你的手?”莱茵注意到埃里克的左手绑着绷带。
“一点小伤而已。”埃里克轻描淡写地带过。
莱茵又忽然想起受伤的瑞尔:“瑞尔被霍普金的弓箭手射伤了,他怎么办。”
“哈哈,莱茵先生,你有时候真是天真。瑞尔是凯勒姆的副官,也是我送给霍普金的礼物。不然你以为那些弓箭手为什么会让你跑出庄园。”
莱茵怔住了……他还以为。
莱茵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这么多居民受银灰雨的影响,政府是怎么应对的?”
最重要的讯息,报纸上压根没提。
“根本没法处理。”埃里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这正是我们回响会从幕后登上舞台的好时机。怎么样,要不要正式加入我们?”
莱茵婉拒,自嘲道:“比起加入某个团体,还是合作的方式更适合我。不过……霍普金呢,他什么都没做?”
“他呀,两周前就登船,返回中央区了。”埃里克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忘了我说过的么,自由港是回响会的地盘。就算他在,又能做什么呢?”
*
圣尤诺号会客厅内。
霍普金正在整理调查资料,参与劳工运输事件的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西岸港口的开发权也拿到手了,从自由港到中央区的航海路线也走完特批流程。
他瞥了一眼手边的翻译稿子和离婚证明。
明明所有事情都按计划走完,为什么心情更加烦躁。
蓦地,他想起离开自由港前,罗兰给他的忠告:
“不过霍普金,本来只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别陷太深。这是二十年的朋友给你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