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载澜晶反应炉的列车在大雪中丝毫没有降速，车窗玻璃上凝结着冰霜，映照着车厢餐厅内摇曳的灯光。疲惫的乘客们乐此不彼地谈论中旅途中的见闻。

“听说最近，有一批自由港的劳工还没服刑完，就都被遣回中央区了。”有个中年男人压低嗓音。

“哦？这倒是有点稀奇。”他对面新上车的旅客立刻坐直身体，伸长耳朵，“说来听听。”

“说是劳工工作的A1澜晶矿井发生了大规模坍塌，死了好几个人。最后中央区和自由港政府交涉，把其他人都带回来了。”

“那矿井呢，修复好了吗？”

“哪啊，说是那一片在地震带上，整个区域都封锁了。”

“那就更奇怪了，早几年前，就连中央区的澜晶都是自由港产的，这么老牌的矿井说塌就塌？”

“嘘……往下的事情您就回家猜。”

莱茵喝完最后一口红茶，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表情淡漠。

没人知道，他本人就是著名“劳工遣返”事件最核心的知情人之一。

这一路上，他听过很多个版本，但基本都是官方报纸发布的内容，真相被捂得密不透风。

很难追溯从中央区运了几批澜晶虫到自由港。总之，最终由量变引起质变，虫卵的快速增殖已经令天气发生变异。

在长达23天的银灰雨影响中，90%的居民有不同程度的感染，直接击垮本地医疗体系。

最后莱茵主导专家会诊，定下三种剂量药方，治疗期间的药材几乎都是由回响会提供的。

疫情过后，回响会在自由港算是走到幕前，有了不少虔诚信徒。

莱茵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回响会怎么会拿得出这么多药材。如果让他利用画画长出药材的能力，起码要画一年。

埃里克的回答是这样的：“我们已经为此蛰伏够久了。如果有一天，你去了中央区，会发现更多惊喜。”

没错，机会很快就来了——明湾医院的院长亚德里安给莱茵介绍了中央区的新客源。

自由港的市场份额有限，除了少量本土草药，大部分还是靠进口。莱茵的茵叶草药行要想做大，必须走出自由港。

况且莱茵还是想干回老本行，要考取药剂师证，只能去中央区报名考试。

唯一令人在意的是，到了中央区的话……可能会遇到那个人……不过总不会那么巧的。

“莱茵先生，你让我买的东西都买到啦。”小西尔抱着一堆甜点回来了，却发现莱茵餐桌上的奶油苹果塔的包装盒还没拆开，他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您不吃吗？”

莱茵把甜点推到一边：“吃饱了，你喜欢的话，拿去吃吧。”

“真的可以吗！”小西尔一会又愁眉苦脸起来，“那您刚刚让我买的那些餐点，岂不是也吃不下了。”

莱茵看着一堆新买的浓情巧克力布丁、柠檬蛋白霜派、奶油泡芙等，只拿起其中一杯咖啡色饮品：

“其他如果你愿意代劳的话，就不算浪费。”

“那……那倒是个好办法。”小西尔点点头，又从格子马甲的内侧抽出一份报刊，“怕您无聊买的。”

“谢谢。”莱茵接过报纸，2月3日，日期是3天前的——估计是前一站的贩报小贩带上来的。

这一趟行程，他原本想独自前往，但一向懂事的小西尔软磨硬泡非要一起去。

在逼问之下，小西尔才说出真正原因：“我想去找露比姐姐，她已经大半年没给我写给信了。”

连合伙人孔雀弗雷迪也建议：“你还是把小西尔带上吧，他算账快，做事麻利，说不定哪一天能帮上你的忙。”

行程从自由港开始，先是海上航行10日，又靠岸换了新能源列车，再坐上2天，才能到达中央区。

只不过莱茵实在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为了避免在列车这种封闭空间里，大眼瞪小眼。他借故让小西尔去不同车厢餐厅买甜点，既打发时间，又填了男孩的胃。

没想到对方还能想到带回来一份报纸。

莱茵喝了一口咖色饮料，先是被神奇的口感吸引，再者他瞄到打开的报纸上的几个大字，“咳咳咳”地，已然被呛到的样子。

小西尔见状，紧张地在莱茵背部拍起来：“是难喝吗？我听说是中央区的特色饮料，想带回来给您尝尝。”

“没事，挺好的。”莱茵举手示意无碍，等气顺了，又靠回椅背，若无其事地再次打开报刊。

第一页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在逃上将凯勒姆被抓！！」

可他偏偏还在字里行间抓到「霍普金」这一字眼。

通篇大抵都在渲染此次抓捕行动是如何如何困难，而霍普金早在4个月前就布局方案，最终将叛党一网打尽。

「4个月前？」

差不多就是霍普金离开自由港，回到中央区的时间。

莱茵正要细看，列车突然一颠，桌上的饮料瞬间打翻在地。车厢头顶上的澜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紧接着，餐厅车厢前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广播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播报声：

“前方遭遇恶劣雨雪天气，为保障列车安稳行进，暂时关闭车厢连接门，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收拾了地上的玻璃杯和破碎餐具。

“先生，刚刚吓到您了，请用杯热茶。”

不仅是莱茵，餐厅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拥有了热红茶。但突然的殷勤不是没来由的，10分钟之后，小西尔看着车厢里挂着的温度计上的数值陡然下降。

现在本是2月，列车外寒冬料峭，列车上依赖最新的澜晶热能系统才能有如此适宜的温度。出门在外，大家虽然都带了厚衣服，但都在各自的车厢里，压根没想到带进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