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多样性正是一名情报分子最好的筹码。
而且,克莱默只查到莱茵来自自由港,但具体经历却被保密得滴水不漏。怪就怪,中央区和自由港是两套行政系统。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紧接着又是两下。
这是克莱默和手下人的暗号,说明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即中止审问。
“怎么了?”克莱默不动声色地走到走廊上。
“中央第一高等学校的代表律师,施特拉姆先生来了。”警官示意了下身边的人。
施特拉姆点头示意,看起来一点都不把克莱默这个督察放在眼里。
“克莱默长官。”施特拉姆故意看了眼手表,“据我所知,我的当事人莱茵先生只是协助调查,早就超过规定的6个小时协助时间。”
克莱默当然听说过施特拉姆,整个职业生涯中没打过败仗的中央第一名律。再加上,中央第一高等学校虽然不是政治中心,但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官员却出自这里。
最近听说连霍普金上将都进了校董会。
无论哪一头都惹不起。
可克莱姆也并非是什么好啃的骨头,他眯起眼,试探道:
“施特拉姆先生最近连一个普通讲师的事情都要管吗,还是说他背后有什么靠山?”
施特拉姆沉声:“请注意您的言辞。如果不立即放莱茵先生离开,那么我将会向法院举证,您正在侵害莱茵先生以及本校名誉权。”
僵持不下之时,又有警员慌张跑来:“督察,那女学生的情况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来。”
随着走廊里传来痛苦异常的尖叫声,然后是桌椅被撞倒在地的声音。
“我是药剂师,我去看看。”
克莱默疑惑,换做其他人走都来不及。
不过他没让莱茵直接进去,而且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先带人进了走廊尽头的审讯室,把人彻底制服后,才请莱茵和施特拉姆进入。
审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油脂被炙烤过后的甜腻味,刺鼻、难以忽视。和人们熟悉的烤肉有微妙的重叠,但眼前的场景然而令人反胃。
能看出来,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的女学生个体纤瘦,但左手小臂有一节躯干异常肿胀,像是被灰雨侵蚀造成的皮损。
另外,严重抓挠痕迹,但还是掩盖不了明显的草纹痕迹。
还有更严重的地方,躯干被灼烧的区域出现轻度木质化,裸露的新生组织是浅绿色纤维。
她努力用手指抓着木桌边缘,用指甲反复抓挠,像是要借此驱散体内的不适感。
莱茵的眉头轻轻皱起。
“最近她去过的地方,有下过灰雨吗?”
克莱默立刻回答:“没有,她是本地人。中央区每年12月至来年3月都很少会下灰雨。”
莱茵注意到女学生呼吸过快,体温升高异常。
这又像是热瘴症,情况还在变糟。
莱茵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棕色玻璃药瓶。
“她的情况很不好,这是我之前用香蜂草和其他草药配制的复合酊剂,是种很常见的温和镇静剂,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
“你还随身带这种药?”
面对质疑,莱茵并不气恼。
如果是他,在危机关头,也会有此谨慎态度。
“我是药剂师,不是神,遇到紧急情况要用药时,不可能变戏法一样临时变出来。反正用不用的决定权,在你。”
克莱默接过棕色瓶,将液体倒在一支干净的量杯里,药液呈浅琥珀色,带着清新香味。
她语气平稳而冷静地下了命令:
“给她服用。”
不一会儿,女学生急促的呼吸逐步放缓,整个人刚冷静下来,身体却止不住地抽搐。
“不好,她在咬自己的舌头,把绳子松开,平放在地。”克莱默作为审讯老手,应对紧急情况也颇有经验。
女学生刚躺到地上,也不知道哪来的大力气,一把推开警员,翻身坐起呕吐起来。
气味难闻,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用袖子捂住口鼻。
“她这……会不会是传染病。”倒在一旁的警员惊恐万分,慌不择路的退到门口。
“你的镇静剂有呕吐效果吗?”克莱默捂着口鼻,斜着眼问莱茵。
“那莫非是……”
线下这种情况,莱茵太过熟悉。
和几个月前,劳工受澜晶虫污染的情况十分相似。
但女学生的呕吐物中没有虫卵,只有一些还没消化的蓝色粉末。
这真是太奇怪了。
马车里受灰雨袭击的赫尔曼、玫瑰号上的被感染的弗兰、被迫运输澜晶虫卵的劳工卡斯,他们三人身上的症状竟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复现。
莱茵立刻有个不成形的想法:
或许,传染的根源就在中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