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云:百花洲,鸟兽居,徘徊枯鸦木。
杂书则有言:枯鸦木下藏上古秘宝,得者可得天下。
这日,仙门众人聚集在百花洲枯鸦木下,连根扎营数十里。
风波谷弟子们按照兰因尘的安排准备妥当,纷纷守在营外。
各掌门站在枯鸦木前将这棵黑不溜秋的树围了大半圈。
抬头可见粗大的黑枝遮天蔽日,末端有火焰怪生,崎岖地高低错落似是鬼火。数只巨大黑鸟栖息在枝干上,翅膀扑腾时恍若做了能随意缩张的枝叶。
这些怪鸟怪啼瘆人,仿佛随时要俯冲下来吃人似的。
众人一路过来此地并没有看见有任何仙盟弟子的痕迹。
“计掌门可有头绪?”
何济松站在一旁问道。
计檀善沉吟不语,只盯着那树干上的鸟凝望良久。对上它幽幽死沉的瞳孔。
兰因尘则是一动不动地把眼神黏在计檀善侧脸上,连被其他人在身后交头接耳地八卦起来也不知道。
计檀善瞥了眼兰因尘,神色自若,鞋履在地上随意拨开几只漆黑羽毛,露出底下的泥土。
“上古战场,煞气横生。此地煞气最重,源自地下。仙盟弟子不见踪影……或许是被带到了地下。”
何济松被惊得抖了抖胡须,“人如何会去到地下?”
“那么敢问何掌事,仙盟弟子出发前是否佩戴了灵司南。”
何济松被搞得不自信了,“自然要佩戴灵司南,难道不该佩戴吗?”
计檀善唇角一勾,“那就对了,灵司南指向的煞气最深处正是这棵树。”
她蹲下身来,手指捻了一把地上的土壤。
“百花洲雨水多,此地湿润,前些天下雨虽模糊了痕迹,可若仔细辨别,这里的土区别于其他地方要松动许多。再者根据堪舆术,此地居白虎位,白虎抬头凶杀气旺,多血光。符合厮杀战场的象。青云曳承我的道,自然看出了此地的玄机。有他在,有且只有的唯一入口,便只能把线索指在这儿。”
计檀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本来随意,并没有当回事。可身侧却及时递来一张柔软的帕子,那人的青色袖角因沾惹了雨气,变得微凉。
她喉间噎了下,还是接下了。仔细擦干净手。
兰因尘还对周边打探的眼神全然不知,依旧微笑着看着她。
计檀善额角一跳,全身变得僵硬了许多。她装作没看到何济松和宋锒之那种打趣的神情,继续说道:
“周围我们也都一一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么上古战场究竟在哪里呢。相信仙盟弟子遇到这种事时和我们的想法一致。”
宋锒之性子直,“计檀善,你就别卖关子了。那他们究竟去哪了?”
“树下。他们撬动了树根的土,便消失了。”
兰因尘冷不丁地发声,声线玲琅清澈。
计檀善眼睛一弯,手搭上兰因尘的肩膀,白皙的面庞挂上几分调戏的笑,“哟,兰神医不错嘛!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各位还有什么看法?”
“叫我名字。”
兰因尘皮笑肉不笑地拍落计檀善的咸猪手,不满她对他称呼的生疏。
计檀善朝他眨了眨眼睛,唇间挤出警告声:“兰因尘,你别怪我在这时候弄你。”
这家伙,真不给面子。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眼色,异口同声道:“计掌门和兰神医的关系真是好啊哈哈哈。”
何济松这时提出了关键,“可是现下我们这么多人,此树吞得下所有人带到上古战场吗?”
计檀善没顾忌其他人的心存鬼胎,实事求是地说:“煞气仍存,仙盟弟子们又魂灯未灭,说明古战场上有未散的混沌之气制煞,还不至于伤人性命。依我看,咱们没必要所有人都下去。只下去十几余人将仙盟弟子带回来就成。”
先前在天下宴上驳斥何济松的那人又开始了,嘴巴一歪,急了,“那怎么成!古书言树下有宝,万一全被你们夺了该如何?”
何济松面色黑沉,大袖一挥,“秦掌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空口白牙胡乱揣测我等,简直好生无礼!你爱下就下,不下就不下!恕此次行程何某无心关照你了!”
面对着大家质疑的眼神,秦掌门如芒在背,僵了脸。摸了摸鼻尖自认理亏,不再说话。
计檀善安抚似的对何济松使了个眼色,说回正题,“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就开挖吧。愿意下去的就走近些。若五日后我们还没有出来,还得劳烦各位再想办法。”
计檀善自然是要打前锋的,但她没想到兰因尘也要跟着下去。
青年郎君清瘦孱弱的身姿看着就摇摇欲坠,手上还提着沉重的医箱子。阿苹不在,就只能他自己提了。
计檀善确实担心他,放软了声线,“喂,我说你还是留在上面吧。此次前去吉凶未知,你没有修为,应当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为重。”
兰因尘很固执,“不,我说了要和你一起。”
随后觉察到自己有些小性子了,他又弱弱找补了一句,“咳,我的意思是,有人受伤了我也能帮上一把。”
有了先前挖土的前迹泥土很快就被撬松,大多数人已经退避三舍。待锄头砸到一个东西震出尖锐声响时,树上的黑鸟齐齐乌泱泱地张开翅膀,仰长了脖子形似厚重乌云盖在众人头顶。只听脚下传来巨大的动荡声,下一刻他们眼前已昏花一片,身感失重昏厥了过去。
……
天光混沌,开出一条斑斓缝隙。
计檀善觉得自己身体好轻,就像是没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