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是四界开战的地盘，原本是一座被搬空的空城。

除去人族，便是神，魔，妖，鬼四界。其中鬼的力量最弱。鬼本是人死后的残余魂魄，因能聚阴，加之生前妄念深重才能变成厉鬼。厉鬼成群，逐渐也形成了一界，藏身酆都。

计檀善揉了揉眼睛，只见天光刹那褪去，触目所及是一盏盏幽蓝鬼火参差不齐地飘烁着。周侧苦柏耸立，阴森寒冷。

随后，便是男女老少说话的声音响在耳畔。

“该启程喽，阿善，别愣着了。还要赶到两日后的子时前回酆都呢。”

计檀善转脸看去，是一个中年妇女在说话。她是半透明的，脖子上显而易见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这是……鬼？

计檀善和她对视着，后知后觉刚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阿善……”

计檀善咕哝着这个名字。

她往下看去，天呐，她果然也是个鬼。双脚化成一缕长长的拖尾，正飘在一个小土堆上。

这土堆，莫不是就是她的坟？！

而此处，是一处乱葬岗。

计檀善还在傻眼中，眼下又钻出来一只小鬼。

小鬼只有她膝盖那么高，戴着一顶荷花边的粗布小帽子，两边的头发编成了小辫子。可她的眼睛竟是一双血洞。

看来是被刺目而死。

计檀善心一凉，喉咙间囫囵了几下。只听那小鬼甜甜地用手揪住她的衣摆，“阿姐，我们快回去吧。莫要伤心了。”

见计檀善还在发怔，现在旁边的中年瘸腿男鬼以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坟还在为生前伤心。劝道：“是啊阿善，已经过去一年了。咱们一家被酆都收留没有轮回分开已是幸运。杀仇人积攒的怨念还能撑上几月，咱们要往前看。说起来当鬼比当人还好，至少不会为生计发愁……”

“少说几句吧。”

男鬼的话被女鬼打断，大抵是嫌他啰嗦。

计檀善大概弄清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点点头，拍了拍小女孩鬼的脑袋。

“好，我们启程吧。”

看来这上古战场不止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变成了鬼，那兰因尘宋锒之和其他人呢？

今日中元节，鬼门大开，游魂们都从阴间飘出来回到自己的坟前。若是有后人祭奠便会得到香火。

而他们这些厉鬼，则属于酆都城管辖。中元这日也特许可以来到坟前吸食香火。

可惜大多厉鬼都是枉死，曝尸荒野。根本没有坟。计檀善这一家还算好的了，至少有个坟。当年他们遭遇土匪劫家，全家被乱刀砍死。是村里筹资简易铺张了几幅棺椁，才潦草地把他们埋在了乱葬岗。

一家惨死，论谁谁不怨气重？正因如此，他们一家四口怨气极重，被酆都看上了就顺其自然在酆都待了一整年都没有轮回。

他们不想分开，不想轮回。

鬼之怨气便是战力，酆都为了提高战力愈发频繁地让厉鬼们出去害人，吸收死者怨气。

变成厉鬼后他们一家首先就是找了那群土匪报仇雪恨，设计把他们害死后获得了不少怨气。这些怨气足以支撑四人整年留在酆都。

所以一年过去了，他们家除了害死那群土匪外，还没有作祟过。计檀善不禁感慨，这家人变成厉鬼了都还心存善良。实在令人自愧。

善爹提议，等付不起怨气值就去害些牲畜。

善娘打断他，“何不到处逛逛，如今世道乱，咱们看到哪里有坏人就把他引到水塘淹死，做个鬼侠替天行道也潇洒得很！”

善妹阿良举起小手，在半空中飘着转圈圈，“好诶好诶！我们要当大侠喽！”

善爹飘着过去给善娘捏了捏肩，“夫人聪慧，夫人说得都对！”

计檀善瞧着这一幕唇角一勾。

奇怪，竟在这鬼身上体验到了亲情。

因为她现在是鬼，所以计檀善可以看到鬼了。

饿死的溺死的吊死的，多得挤满了山林小道。

如善娘所说，世道乱，就生出许多可怜之人。

再看她自己，计檀善手捂上了自己的心脏处。

那里是个洞。

穿透她的身体，可以透过这个洞看到另一侧。

她是被穿透心脏而死的啊……

“阿善，你觉得为娘此计如何？”

善娘善爹善妹此时全部望向计檀善，计檀善一笑，“娘亲高明。”

归道山掌门做梦也没算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