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切就是定下来了？”她沉默半晌之后再次尝试去看西蒙的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溺死在这无边的亡海中，西蒙就是海洋的怀抱，海纳百川，不容欺辱。

“我会送你离开布莱因德。”她说，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这样做，“你想要去那里就去哪里，我不会管你，但是请你无论如何不要再返回这里。”

“我不会的。”西蒙说，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反抗。

“你和查尔妲都会离开。”卡珊德拉坚决地说，“然后我们离开，我们再也不会回来。”

西蒙几乎是没有怎么就被做出了这个决定，卡珊德拉死了心地要把他推出布莱因德，他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辩驳。

“去哪里都行吗？”他突然问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愣了一下：“是啊，去哪里都行，见你想见的人，想看的风景，抛下你的英雄主义，你会发现你过得很舒服。”

“你抛下过吗？”西蒙像个茫然的孩子，但卡珊德拉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

她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很遗憾，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尝试抛开，却发现这东西长在我身上，不是我想要抛下就能抛下的。”

“我也是。”西蒙说。

卡珊德拉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当她听到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为什么？”

“和你理由一样。”西蒙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离开伏沙，为什么要在王储面前做出那种伤人伤己的事情。”

“卡珊德拉，我们都过于渴望别人记住我们，这就是我们的英雄主义，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点，人生来就是浮萍，就是用来被忘却的，有些时候你会发现，当人们不再想起我们，我们真正死亡在这个世间的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解脱。”

“我承认我曾经恨过他们，我的情感不停地操控着我的行为，我知道什么对我而言是最好的，但是我仍旧不想放弃，我知道离开这里对我，对他们而言都是最好的归宿，但是我不愿意，我有我的英雄主义。”

“另一个的我或许是自私自利的，但是我的主情感操控我自己哪怕一天，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所以我不会离开的。”西蒙又说，“我的英雄主义不准我放下这里人的生命，纵然我早就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叛徒，我也依旧愿意善良地慈悲于他们。”

这就是神明。

有一瞬间，卡珊德拉想起这句话。

神明就是这样，不管你怎么对待祂，不管你怎么亵渎祂，祂依旧会对你张开胸怀，最多是对你施以少量惩罚，可能对人类来讲这种惩罚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但最终会发现，惩罚也是神明的恩赐。

神从来只恩赐他人，就像水流，就像火焰，就像风，就像大地。

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对于神明而言无法伤其分毫，祂也只会笑着接纳一切，因为能够被称之为神的事物，一定是经历千辛万苦。

西蒙是吸血鬼，这辈子无法走进神所在的教堂，却在某个瞬间，让她感受到了神性。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她轻易被神开出的条件而诱惑，同意了西蒙的想法，否定了自己的。

“怎么样？”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桑特问她。

“我想，或许留在这里对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卡珊德拉说，“他不愿意抛下这里的人。”

“简直是蠢货！”戴斯蒙德攥紧了拳，“我想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他在这里生活过几百年又怎么样呢？他难道不还是会被这里的人背叛，他那些污名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我父亲用欧米内斯这个名号杀了多少人！他难道就想不明白我们是在为他好，牺牲一个小镇而已，这里的镇民没有一个无辜。”

的确。这里的镇民没有一个无辜。卡珊德拉知道。

大家都在传着西蒙的污名，让他永世不得安宁，让他浑身泥泞，可是他们自己难道就无辜吗？如果西蒙离开这个地方，在这里出生的他们真的会得益吗？他们真的不会死吗？他们也曾经偏信过那些谣言，如果西蒙真的离开，他留下的怒火波及他们，那他们要怎么办？

“我们不能放他离开，这样，我改主意了。”她敲了敲桌子，“这很严重，我们不能放他离开。”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有道理。”桑特点了点头，“虽然说我们长大后不曾相信欧米内斯，但是谁小时候没有传出过欧米内斯的谣言，惧怕过他？我担心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一切负面的东西会把我们波及。”

西蒙看上去是一个人，但卡珊德拉想他实际上是两个人，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会慈悲为怀，一会有能对无辜的王储下口。她想他实际上早就人格分裂了，这可能是比较人类的说法，总之就是一个西蒙在镇压着另一个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