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被他这句话震惊了。

桑特也是，他们一起转头看他。

戴斯蒙德沉默了一会，解释说：“我其实早就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怪异，那种不和谐的怪异，但是我说不上来，每次你身上有那种凶狠的情绪存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东西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你的情绪，但是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通过这种办法让我们知道你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要通过杀人来让我们知道你已经快死了？到时候如果你的身体受到危险我们到底是应该保护你还是保护你的身体。”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天我能感觉到我的记忆都在回笼，好像那天赛可给我们看的王储记事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我能感受到那时候你还是你，你还没有现在这样虚弱，我一直想见到你，告诉你我很想你，我也知道了那时候的真相，为什么我要出卖你，为什么你会被处死，为什么你逃走了。”

“我一直在变大，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改变，我始终都抱有着幻想，我的巫师还会回来找我，但现在看来不会了，巫师已经快死了难道不是吗？”

西蒙没有说话，这是默认。

“如果你快死了，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这辈子都是你给的，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在地狱做什么事，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你知道我什么都会听你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戴斯蒙德说着说着鼻子就有些酸楚，他觉得自己生气了但好像又没有，更多是遗憾和惋惜，他惋惜西蒙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他，哪怕告诉他这些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哪怕在那天闯进他衣柜的时候告诉他他快死了，告诉他一声啊！

他会找人帮忙，他一定会的，他知道就算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一定会的，他不会放弃西蒙的，戴斯蒙德王储永远不会放弃巫师，他戴斯蒙德也永远不会放弃西蒙。就算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延长西蒙的生命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他感激西蒙能给他第二次生命，感激西蒙把他从混沌中捞出来，感谢西蒙让他遇见卡珊德拉，但是他又痛恨西蒙自私地让他和卡珊德拉之间产生间隙，产生隔阂，他是个人，他有自己的私欲，他爱着卡珊德拉，但是他不会因为卡珊德拉就放弃给他生命的人。

他，卡珊德拉，或许加上桑特，他们三个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法，让西蒙活过来。

卡珊德拉同样震惊，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因为她不具备探知情感情绪的能力，她不具备这种能力让她对这些事没有戴斯蒙德那么敏感，但是她也能从西蒙的话中探知出一二，有关西蒙怎么虚弱，有关西蒙多么病入膏肓，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在这个可怜又强大的吸血鬼面前，她没有办法提起自己对他欺骗自己的恨意，她只有想拯救他的可怜之情，她只想帮助他，这点无关西蒙是否真的在用某种能力操控她的感知，她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没有西蒙，他们都得死。

有了西蒙，他们才能在世界上苟活。

世界或许就是某些人为中心的故事，但是她坚持相信这些人在她面前都只能当她的配角，比如戴斯蒙德，比如西蒙，而主角最重要的任务实际上就是在一个个配角之间辗转，最终达成自己的最大的目标。

“我会帮你的。”她最后说，“我们都会。你告诉我们怎么帮，我们不会逼你离开布莱因德，如果这样能延长你的寿命。”

“吸血鬼和人类感知时间是一样的。”西蒙叹了口气，悲伤地说，“我活了一千多年，仍旧像一个小孩子需要你们的帮助，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死去反而是对我的一场解脱，因为人能活下去的动力是一直持续地拥有，而我则是持续地保持稳定，有的时候甚至是失去，我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你会因为每天花草的变化而感到由衷的欣慰，而我不会，时间对我而言是停滞的，我感受时间，但是时间摧残我。我的生活一成不变，我从未走出过那座城堡，几百年一直在等着戴斯蒙德的降生，我抱着这个希望我活着，但是我从未感到过开心，或者任何你们理解的正向情绪。”

“你可能会感觉我说话的方式很令人感到忧心，那是因为我整个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填满了，卡珊德拉，这些话我是对你说的，一件悲伤的事会成年累月积累，一件开心的事却总是在时间的消磨中烟消云散。”

卡珊德拉点头：“所以你活着并不快乐？”

“是这个道理。”桑特插了一嘴，“如果活着不快乐似乎活着也没有什么用，大多数都是在完成别人的期待而已。”

就像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将死之人，他们的家人治疗他们，给他们带来的只有痛苦，他们可能会觉得坚持不下去，但是他们的家人却不这么认为，只是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他们现在这么让西蒙活着，何尝不是一种对将死之人的无望期待？

“西蒙，如果你不想，我们不会强迫你。”她尽量温和地说。

“布莱因德想。”西蒙说，“无论如何，布莱因德想，所以请让我活着，我还没有完成我子民的期待。”

负面的期待也是期待。

戴斯蒙德最后在客厅里站定，他刚才一直在绕着客厅走圈，这是很大的圈子，他们家里的客厅可能会顶上卡珊德拉家的一整层楼。

“你说得对。”他说，“你不能辜负布莱因德人们的期待，他们还都指望着你而活着。”

“怎么才能帮到你？”他问西蒙。

“有一种东西，”西蒙说，他转着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我需要一枚红宝石。”

“什么样的红宝石？”卡珊德拉问他。

“走出布莱因德，你会发现这个世界非常广褒，这颗红宝石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西蒙叹了口气，“不然你们认为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这颗宝石取过来用。”

“所以你知道在哪吗？”

西蒙的语气明明是知道的，他应该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不得不停止寻找宝石。

“让斯卡带你们去。”西蒙说，“我去不了，这都是为了伏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