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玄现身的地方临近码头，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时，满载而归的渔夫正好放下扁担，看见贺玄，招呼道：“公子，来几斤螃蟹？”

贺玄偏过头，渔夫笑容满面的迎上来:“俗话说‘西风响，蟹脚痒’明天就是寒露了，吃点螃蟹补补身子吧！”

“多谢，不必了。”贺玄礼貌点头，走到偏僻处上仙京，空气流动带着风，微凉。

神武殿，君吾端坐中央，单手支着额头，聆听各方武神关于阻止鬼王出世的工作。

神官成功拦住了万鬼齐聚，铜炉即将封山，他们的工作也进入尾声，君吾正在做收尾的部署。

贺玄站在大殿的最角落，此次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他心不在焉的听着，不由发呆。

秋日寒露前夕的萧瑟，和跨越百余年的悲怆深入骨髓，纵然仙京日光和煦，纵然他成为喜阴的绝境鬼王，贺玄也不免感到孤寒。

他定定的站着，居然没注意到已经散会了。

“明兄，明兄?”一只白色广袖在他眼前晃了晃，师青玄的声音响在耳畔，“散会了。”

贺玄一激灵回神，师青玄打个哈哈笑道:“明兄你太不专心啦！待会去哪？”

“回地师殿。”贺玄简短答道，他敛眸加快脚步，走到神武大街上右拐。

“明兄，方向错了！”贺玄刚走出两步，师青玄便扯住了他。贺玄二话不说往反方向走，师青玄却没有放开手。

“好久没见，陪我下去转转?”师青玄用力一拽，贺玄没防备，身体顺势转回去，居然就这样跟着师青玄走了。

灵光闪过，神仙入凡尘。

到达之处山清水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加上秋日红枫，层林尽染，令人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

贺玄驻足眺望，不远处立着这一带最高的楼台，楼台华丽气派，匾额上题着“倾酒台”四个大字。

“明兄你知道少君倾酒吧？”师青玄回头道。

“有所耳闻。”贺玄轻声答，他没有把话说满。

“才耳闻?不应该倒背如流吗?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师青玄不满道，他来了气，展开折扇，“那我得好好说说，这里就是我飞升的地方，今天......”

话说到一半，师青玄发现贺玄仰头望天出神，没什么表情，却有一丝黯然神伤的意味。

师青玄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今天我带你上去喝酒，最近你忙，这里酒甜景美，保证一醉解千愁！”

倾酒台墙壁上密密麻麻题着文人墨客的诗句，感慨万千或附庸风雅，字里行间都是对神仙风采的向往。

从台上俯瞰，近处有宽阔的街道，远处有与树林相互掩映的群楼，看得见人世百态。

师青玄没忍住，酒过三巡，还是向贺玄细讲了“少君倾酒”的故事。

师青玄为人时，常在此处流连，醉卧高台。有一天他在上面喝酒，碰到恶霸鱼肉乡里，欺辱良民，就随手一泼，把杯中美酒到了下去，略施法术，刚好砸在恶霸头上。打晕了恶霸。

后来师青玄背师无渡点将后，依然常常在此流连，飞升时也是在此喝酒。

师青玄讲得兴致勃勃，贺玄一杯接一杯喝着酒。或许借酒浇愁是真的，他不曾这么放肆过，而美酒甘甜，或许能敌露水之寒。

酒过三巡，没醉却微醺，师青玄话音落下，贺玄借着酒劲问了句:“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洒下那杯酒？”

天上神不是袖手人间事吗，你为何不同？

“举手之劳。”师青玄笑得明亮，“惩恶扬善罢了。”

他长袖一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忽然说道，“明兄，如果你遇到欺负你的人...”

师青玄顿了下，他心里想着估计没人能欺负明仪，但还是把话说完了:“或者有什么难处，绝对要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他的声音潇洒自信，仿佛天下没有他风师青玄解决不了的事。

......

“来得及吗？”贺玄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惆怅。

“当然！”师青玄不明所以，他举杯，主动与贺玄的杯子碰了一下。

瓷杯撞击声清脆，贺玄愣住了。

他想起家人化作骨灰四坛，想起寒露前夕满心的不甘与仇恨，那时的他不信神明，不信天道。

他惩恶了，却是以命为祭。

倘若……当年是被师青玄酒水救下的民众，或者他为人时便与师青玄结交，结局是否有所不同？

胡思乱想什么呢，贺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师青玄是他仇人的弟弟。

不过，师青玄和师无渡，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