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凉不曾理会他,只因她直直的看着那个士子在那里作画。
她走近一瞧方才得见士子身后俨然是一副草席卷着的逝者。
人群中一眼便可看到这士子一身孝衣,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文人的儒雅。从挂立的书画看也定是文采蜚然,可却始终无人愿意出钱买画将他身后的棺椁下葬。
纪凉站定在他眼前放了一袋银钱道:“速速安葬了吧。”
那人一顿瞅着眼前的那袋银钱,顿时便泪流满面,叫人看了无不生出怜悯之心。
他连忙跪谢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愿意出钱将我母亲安葬。我无以为报,便为恩人做一幅画以表谢意吧。”
纪凉抬手将他扶起,指了指一旁的南宫知衡道:“你为他画即可。”
南宫知衡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士子点了点头,抬笔作画。
纪凉看着他温润如玉的模样问道:“以公子的才情为何会沦落至此。”
那人介绍着:“我叫曲颂,本是秀才入南郡参加秋闱。奈何母亲病重家中无人照料,我便背着母亲来参加了秋闱。可谁知还未放榜便天人永隔了。我这些时日住店吃食将这些年积攒的银钱尽数花光,已身无分文。实在无奈才出此下策。”
纪凉:“那南郡多富庶为何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曲颂:“南郡虽是富庶却最看不起寒门士子,恩人放心,待日后我定会上门致谢。”
南宫知衡一旁忍不住发笑:"上门致谢,她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纪凉气极偷偷踩了他一脚,送他一记白眼。
南宫知衡疼的乱跳:“力气真大。”
曲颂见状忙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了?”
纪凉看着曲颂笑曰:“没怎么,你继续画。”
曲颂看了看南宫知衡又接着画。
南宫知衡看着纪凉和曲颂莞尔一笑,顿时心中生疑:“嗯?她笑了?她刚才是笑了吗?”
没一会儿曲颂便画好了递到南宫知衡手上。
他低头一看:“为何是这般模样?”
曲颂:“我见公子方才很是高兴,便将此画了下来。”
南宫知衡:“你这人。”还未等他将话说完,纪凉便拿走了画。
纪凉仔细一瞧,强忍着笑意道:“此画甚好,是你自己形态怪异与曲公子何关?”
曲颂低眉用他如今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瞅着纪凉道:“若是公子不满意,我便再做一幅。”说罢便拿起了画笔。
纪凉走近将他手中的画笔夺走说:“此画甚好,你且去安葬你的母亲吧。”
南宫知衡气极了,直跺脚:“我还未曾说些什么呢,怎么如今这般好似是我的错。”
纪凉转身便往客栈去未曾理会他。
南宫知衡小跑着跟在后面:“哎,紫衣郎你等等我啊。”
谁知还未曾进客栈便被堵在了门口。
“下官不知督查使大人亲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那人满是恭维,那脸好似都要笑烂一般。
谁料纪凉径直略过,进了客栈寻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仿佛方才无人说话。
那位大人也不生气,跟在纪凉身后弯腰继续陪着笑脸:“不知督查使大人远道而来,下官考虑不周未曾远迎。罪过罪过啊!如今下官已经命人将郡府内收拾妥当恭候大人。”
纪凉冷着脸依旧不言不语,独自落座品起了茶。
那大人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实在是慌得很。
南宫知衡自后面看着这一幕暗自发笑嘟囔着:“也就紫衣郎如此不讲情面。”
那大人见有人嗤笑他,便立刻变脸厉声道:“何人发笑?”
南宫知衡整理了一下因方才小跑而有些凌乱的衣衫亮相道:“是我发笑。”
那大人走过去便摆足了架势准备训斥。
纪凉便一旁看着这场好戏。
“大胆刁民,见到本官为何不跪。”那人趾高气昂的问着。
纪凉好戏看罢便缓缓出声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位是我抚北的大殿下。”
那人倏地跪地不起,连忙叩首:“大殿下恕罪,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殿下海涵。”
南宫知衡笑了笑,自纪凉一旁落座反问着:“大人方才还不是要我跪拜吗?怎么如今倒变了模样。”
那人爬到南宫知衡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傻笑道:“小人求大殿下原谅,方才是小人眼瞎。还望大殿下看在小人不知者无罪的份儿上饶恕小人这一回吧。”
南宫知衡装了装样子说:“好吧,暂且饶恕你了。我还不知你是哪位大人呢。”
那人尴尬笑道:“不敢不敢,小人乃是南郡郡守张守成。”
南宫知衡:“原来你就是张守成,张大人啊。早在都城便听闻张大人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使得南郡富庶无比,想来都是张大人治理的好。”
那人听后不好意思的笑着:“多谢大殿下夸赞。”
纪凉冷笑一声低头问道:“你是如何当上的官,怕不是个赏官?听不出大殿下是夸你还是贬你吗?竟然还自鸣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