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其他都是借口,她就是怕我再次陷入这浮生情梦中,迷失了方向,也抛弃了她。但我想这次我能保持清醒,至少不会像当年那样,初识人间情,为此不管不顾。这个承诺不仅是予她,也是予我自己。
而她握住我的双手落下,唇角却微微上扬。“拗不过你。”她轻嗔。
夜色已然降临,却有上元夜的花火千树在为这夜幕点缀着万相缤纷,遥望远处,孤山脚下,花灯如昼,迷离若梦。
循着珠钗的感应,两叶小舟在浩渺的西湖中再次相逢。四下寂静的湖心终是无人再打扰,我伸手向许仙发出这一世的邀请,而他一如当年那般,带着隐没在夜色中的羞赧,接过了我的邀约。
他坐于船头,吹奏着短笛,一曲千年古调,伴着轻舟摇晃,映着绚烂烟火,一切的一切俨然回到了五百年前,那条溪流,那只渔船,那场情窦初开的梦境……
“何须问,浮生情,只此浮生是梦中。”
既已你情我愿约定此生,按人间规矩,这婚约当去征求许家亲属长辈的同意了。好在他家除了他只有位姐夫,那只要同姐夫见一面说服他即可。
只是,他的那位姐夫李公甫,可是这临安府的捕头,虽比不上官宦仕人,但在这城中也算有身份地位之人了,怕是不太好说话。虽然后来之事说明是我想多了,但最初我着实为此苦恼过一阵,还想着法为自己编了许多与其相匹配的身份背景。
我请他邀约姐夫抽空到这临安第一酒楼丰乐楼相叙,他自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待到约定之日,当我第一眼见到姐夫,便暗自松了口气,自知此事已十拿九稳了。
原来这一世,肚兜成了阿宣的姐夫,难怪感觉亲切。我与小青相视一笑,只暗叹这缘分当真有趣。
可姐夫仍有些担心,因为许仙同我说过,许家目前家境拮据,他父母一生节俭又走的早,只留给他一身医术,但他总是心软,见病人可怜,每每看诊收个本钱便作罢,遇见穷苦人家甚至搭钱义诊,几年前姐姐重病不治,又欠下许多债务,如今虽有姐夫帮衬,但也仅够勉强生活。
不过这些钱财之事,都道是身外之物,我没概念,也不在乎。“我们若成了夫妻,无论家中有什么难处,自然祸福与共、一同承担。”我如是道。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但姐夫似乎不信,正欲追问,却被几人的突然闯入打断。原是这丰乐楼的老板赵官人,同时,也是许家的债主。这几人叫嚷着让许仙和姐夫还钱,吵闹不绝,令人烦躁。我一时心起嗔怒,这等杂事,只该当下解决了稳妥。
我拉住了捕捉到我眼中怒火,正提起椅子砸向那厮的小青,示意她我自会处理,不过区区几百两碎银的事,还不至于闹出人命。我行至那赵官人面前,抬手取下头面首饰,逐一砸在他面前。贪财之人所爱无非金银,拿去便是,省得聒噪惹人厌烦。
这一举动却令许仙和姐夫大为震撼,许仙瞬间上前握我的双手,羞愧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而姐夫更是高兴不已,当即允下这桩婚事,着急地拉着我们商讨具体安排去了。
而我,却也一时被心愿达成的欢喜冲昏了头脑,又一次无视了小青的感受,待我发觉,已然迟了。我急忙找理由将二人搪塞送走,推开门只见小青依旧坐于桌前,眉峰紧锁,面色阴郁,无神地呆望着一桌残羹冷炙。
“小青……”我在门前轻声唤着她,心下瞬间坠落谷底。可恨自己竟是如此的屡教不改,方才餐前还特意提醒过自己,无论事情结果如何,绝不可再忽略她,可不到一时辰,又抛之脑后。
只叹还是自己这讨好外人而忽视亲人的空心病在作祟,而今连句表达歉意的话语都堵塞在喉间发不出。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桌残迹无言对视许久,直到她一声冷涩的笑打破了这喧嚣的沉寂。
“欠债还钱,有恩报恩,天经地义,世间规矩。呵!”她站起身,向屋外行去,只在我身旁稍一顿足,“三日后便是吉日,姐姐要早作准备。”
在我们擦身的刹那,我如往常般环起她的手臂,而她这次,却将臂膀抽离:“你往后便是许家夫人了,不可再行有违常伦之举。”
许夫人,常伦……我一愣,恍惚间抬头,之前读过的那些人间书籍里的文字,纷纷汇聚成一片滔天巨浪,向我们栖身的小岛包围而来。而我还该如何,是任凭漂泊浮沉,还是手执长剑劈开水幕,看一看浪涛背后的真实景色?
我想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不许她抽离,而是再次紧紧抓住她的手臂,顺势使力将她拉回房间,按压于房门上。在她的挣扎中,我掏出方才签署好的婚贴,按在她胸前:“对,我是许夫人了,所以,未来许家的常伦,由我来定!”
“你看清楚,这个许夫人白氏,名: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