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是树叶石块变的。”小青一甩发辫,满面骄傲,“从姐夫那拿的,保真。”
“姐夫?姐夫哪来那么多钱财?”我一愣,姐夫不过是临安府一个无品无流的吏员捕头,纵使人脉广些,也不至于有这些钱财,否则许仙怎会过着这样一贫如洗的生活,他们又怎会没钱还债?
“哎呀,钱够了就行了嘛,何必管那么多?”见我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的眼神也开始躲闪,面颊渐渐泛红,“就是姐夫嘛,认识那么多人,富商权贵的也不少……”
“哦?看来是我日日忙碌疏忽了。我该去问问肚兜小狗,平日都带着我妹妹,结交了哪些富商权贵,弄来这么多银钱,怎么之前自己小舅子欠了债都不曾如此上心过……”我缓缓行至她面前,紧紧盯着她,挤出一丝冷笑,本想佯嗔激她说出实情,不曾想随着话语一起流出的,是心下的阵阵酸意。
小青明显开始张皇失措,她站直了身体,面色涨红,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没有,就是,唉……”她微咳两声,“就是,临,临安府库嘛,我从那里拿的,那里不是也归姐夫管嘛。”
“这是府库的银钱?”只一瞬,换作我大惊失色,“府库钱如何能拿?官府发现必会追查到底的!这可会惹上天大麻烦的。”
“姐姐,你放心吧,我可不像你那么实在,什么金蝉脱壳借刀杀人这种计谋,我比你熟。”小青却明显长舒一口气,她双手搭上我肩,恢复了轻松的笑容,“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看你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不是?听我的,你就编个理由,把这些钱交给许仙,保准这药店能一阵风似的开起来,其他的交给我就好啦。”
她说得轻巧,可我不安难平。我只想安稳度过这百年,不想留下任何隐患,但这库银取已取了,纵然立刻还回去也是畏罪自首自投罗网。事已至此,愤怒或犹豫皆无用,无奈,只能信她这一回了。
“小青,少生事端,下不为例。”我能做的只是再次郑重地叮嘱。
“那得看妹妹我的心情。”小青依旧毫不在意,只一转身趴在我的肩头,贴在我耳边细语,“姐姐,别怪妹妹多嘴,我只想问你,你不顾一切成全他的理想,那他又可曾问过支持过你的理想?”
“你不用回答我,答案放在你心里就好了。”她拍拍我的心口,又潇洒一摆手,“走了,听说今年最后一批明前龙井茶粉上市了,我去灵隐寺蹭几盏,再给你带几包回来尝尝。”
柴门关闭,狭小简陋的厢房中,独留下我自己与一地金银相伴。在一片熠熠光亮中,我却没有找到我一直追随的那道光。理想、信仰,曾经我日日挂在嘴边,如今却有多久不曾好好思量过了?有多久不曾修炼功法,又有多久不曾礼拜祝祷了?
想想他确实还未曾问过我,今生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最想做什么事,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但若他如此问了,我的回答,或许也会与这世间许多女子相似:最想成为的人,是他的好妻子;最想做的事,是侍奉辅佐他的生活与事业;最大的心愿,是与他白首永偕平安到老。这是作为许夫人,最妥帖最完美的回答。
但这不会是小白的回答,从来都不会。小白只想由妖入仙,只想与道合一,只想与妹妹小青一起,走向永恒的陪伴与解脱。
所以,事到如今,我已不希望他来了解来支持我的理想,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去说清我的理想。两个声音正在体内激烈对撞,难分伯仲,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我与他,都是崇信理想之辈,只是我的理想总是会在现实的泥潭里反复拉扯,而他,一直在向理想奔跑,从来不会顾及路途上的风雨荆棘。」
今生,他依旧在奔跑,而我,却已然在拉扯中撕裂,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