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你恢复意识啦。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虽然我还只是个生手,但简单的治疗还是会一些的。”
他想开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疼,血肉的畸变蚕食着心灵,灵魂的烧灼消磨着精神。
非常痛苦,但奇妙的在容忍范围内。仿佛自己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疼痛。
“……还好吧。请问你是?”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慌乱,眼神到处乱飘,明显是打算……
看清少女的面貌,他突然升起某种既视感。
“等等,你先别说。我一定是见过你的,让我想想你的名字。”
少女露出惊讶与疑惑混杂的表情:“好、好的。”
于是他陷入冥思苦想。
少女打量着他,犹豫片刻,轻声问:“那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那些人身上都有名牌,只有你没有呢。”
他眉目紧锁,好不容易找回的记忆顷刻间又被迷雾遮掩。他本可以就此放弃,可不知为何他固执地认为自己绝对知道少女的名字,以及只有自己的“那个”名字绝·对·不·能遗忘。
可就是完全想不起来啊!
他有些灰心地打算放弃,却在无意识中看见右手无名指上闪烁的光芒。迷雾被驱散了小小的一角,他突然福至心灵——
少女看见面前的人突然紧盯着右手,正疑惑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就被对方闪闪发光的双眼晃住——
好漂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不对这个不重要!她为什么会这么没礼貌地盯着别人看啊?一定是因为这个人太好看了…
“我想起来我们的名字了!”
不是吧。居然真的有人能在无名之森中想起自己的名字?而且还认识她?明明——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算抛下一切……
她露出苦笑。绝对会被讨厌吧,会被当成没用的东西。
“你是女孩子,那就是弗朗西斯·扎比子。我是……男孩子?”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崩坏。然后很快接受现实,恢复了原状。
“那就是弗朗西斯·扎比夫!”
“……”
少女想:这个人果然是笨蛋吧。
“没错,我的确是叫这个名字!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我们果然是同伴吧,能够汇合真的是太好了。”
于是她露出笑颜。
“早上好,弗朗西斯……这个名字太长了,省略前缀吧。扎比夫先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扎比夫眨了眨眼,“扎比子”从他眼中看见了清澈的愚蠢。
这还是她在这片土地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双眼,一时有些心软。就多照顾对方一下好了。
“我们好像倒在了无名之森。无名之森一旦闯入就会被迷雾所困,无法离开。在迷路期间,会逐渐想不起来各种事,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与过去都会化作空白。也就是有去无回的森林啦,在不列颠也算最糟的妖精领域。”
扎比夫沉默,直觉告诉他绝对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端。危机意识警报一般长鸣,身体本能地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只有在看见“扎比子”面容时,他才会短暂地感受到安全感。她们曾经曾经一定是能够相互托付后背的同伴。
于是他付出了全部的信赖。
“对了,和你倒在一起的人们在另一个帐篷,他们应该也醒了……没有排挤你的意思啦,只是一个帐篷最多只能睡两个人啦,真的!”
其实可以睡三个人,不过四个人就有些挤。因为总觉得抛下剩下那个人有些羞愧,她才会来这边陪护。
“这样吗,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一个人待着的话我会害怕的哭出来的。”
可恶更加愧疚了!面对扎比夫全盘信赖的眼神,“扎比子”……姑且就称之为扎比子,她暗下决心——在那个人找回记忆前,她一定会好好陪在他身边的。
——
“拉山德?崔斯特拉姆???”
扎比夫难以置信地念出理论上来说他同伴的名字。
“嫌弃的表情太明显了啦……”扎比子在他身旁小声耳语。
而拉山德,黑发蓝眼的少年同样一脸莫名其妙:“扎比子?扎比夫???”
这都什么玩意?真的不是某人的夹带私货吗?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先与当地的居民接触。
扎比子和扎比夫目瞪口呆地看着拉山德很快与妖精们打成一片。崔斯特拉姆虽稍逊一筹,但优雅的风度同样博得了不少好感。
两人:“……”
这下是她们一起被孤立了呢。
扎比子:“你不去和居民们聊聊天吗,虽然没有到那种程度,也有好几个风之氏族找你搭话呢。”
毕竟这人实在好看的不讲道理,喜爱精致优雅的风之氏族们一定被被他吸引。
扎比夫:“我是社恐啦。”
他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胃。总感觉在习惯了的疼痛之外无端感受到一股恶心。
“你不舒服吗?”
“没有哦。”
“……”
扎比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翠色的眼睛看着他。
扎比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扎比子看出来他其实很羡慕拉山德能自如的和其他人交流,主动搭话:“我们来聊聊天吧,你知道妖精国吗?”
扎比夫:……(清澈的愚蠢)
“……我来为你解释吧。这妖精国不列颠名副其实,就是妖精的国度。然后是妖精们的分类,氏族在妖精国类似于种族风之氏族,土之氏族,牙之氏族,翅之氏族,镜之氏族,王之氏族。
扎比夫歪了歪头:“王之氏族是什么情况?”
其他氏族的名字都是具体的物象,王是不是过于抽象了?
扎比子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王之氏族是妖精国中最没用的废物!不和、分裂、纷争的罪·魁·祸·首!明明只剩一个了,还敢将架子摆到天上去,瞧不起其他氏族!再说了,向可怜的乡下姑娘炫耀都市生活根本就是在犯规吧——那豪华的礼裙!帅气的未来蓝图!成群的侍从!都给我去死啦!”
扎比夫:“……”
其实他对王之氏族观感还不错,不过顾及扎比子的心情还是不要说出口好了。
——
夜晚很快到来。
广场上推推搡搡的笑闹声里,其他妖精们推推搡搡中,将一个翅膀残缺的蓝发妖精带到他们面前。
“那边的你,带拉山德他们到自己的住处去。”
“要抓紧时间哦。毕竟是你这家伙,磨磨蹭蹭的话,伤口又要增加了。”
“就是,你可别高兴过头绕远路哦?到了晚上,可没有人能去找你了哟!”
蓝发妖精有些低声下气地感激:是,是的。谢谢大家给我活干……各位,我带你们回到房屋那边将会是各自的领域。”
……
“这就是拉山德先生和崔斯特兰姆先生的房间,接下来是扎比子小姐和扎比夫先生的房间……”
“不需要哦,我们四个人是同伴,我们会一起休息。”
扎比夫和拉山德交换一个眼神,开口道。
蓝发妖精:“好的。”然后她鞠躬行礼后就跑掉了。
扎比子:“你们确实是同伴呢,真是令人羡慕的默契。”
扎比夫不置可否:“被逼出来的罢了,对了,可以拜托你为他们也讲讲妖精国的事情吗,我们的记忆似乎都遗忘的有些多。
“可以的。”
……
“崔斯特拉姆先生,从刚才起你的样子就不太对劲哦,感觉你非常紧张。”
崔斯特拉姆表情有些阴沉:“这……是的,我很紧张。不,甚至可以直接说,我是在害怕。自从前往广场之后,我就未曾有一刻能放松下来。在你们看来他们像是柔弱无力的生物吧,可他们身为妖精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纵使丧失了记忆,我依然非常清楚。哪怕是那位带我们前往广场的妖精少女,也蕴藏着某种神秘。他们外表看似人畜无害,可力量却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只要这座村庄的妖精有意,就能轻而易举地杀害我们,这点请你们千万不要忘记。”
扎比子:“……扎比夫呢,你似乎也有些紧张?
扎比夫:“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脑海中是有关神秘的知识[本能]还在。总感觉我曾经接触过类似或者更高的神秘,只是那群妖精的程度不在话下,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他们全部杀了。”
其他三人:……
扎比子:“好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
她感觉扎比夫有些跃跃欲试地兴奋起来,他该不会真的打算把其他妖精全都杀了吧?应该不会吧?
“咳。”拉山德咳了一声,“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扎比子,谢谢你的说明。说起来,刚才妖精们招待我们的时候,好像没怎么见扎比夫吃东西。”
“有那么多妖精在看,犯恶心没胃口。”
话刚出口,他突然想起来扎比子也是妖精,连忙找补:“不对,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很难以这样的方式摄入营养了!”
拉山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叫‘现在很难用这种方式摄入营养’?你给我好好解释不准跑!之前让你去检查身体你也没去吧?!”
扎比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这种时候就不要翻旧账了!”
“站住!”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