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尚小瑗第一次单独在钟景宸身边参加宴会,曾经坐在偏侧被人忽视的她,如今也终于坐在了正首,这梦寐以求的位置,离他那么近,几乎就快要挨到一起。
虽是如此,她仍能感觉到钟景宸在刻意地保持着与她的距离。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还这样疏离着她。
可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想靠近他,越想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宴会之间,宾客频频举酒。她头上所戴金鸾在一颦一笑间双翅颤颤,绚丽夺目,衬得这张笑靥如花的脸更加娇美动人。只是,钟景宸始终未像对阿阮那样,单独与她举杯,甚至都未朝她看一眼,只一味与众人笑饮,仿佛身边的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陛下,臣妾敬陛下一杯。”她主动讨好地举起酒杯,身子有些刻意地朝钟景宸偏去,俩人的衣袖几乎交叠在了一起。
钟景宸顿了下,几乎就在转头看向她的一瞬间,眼底眉梢的笑意尽都收敛。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漫心无绪地拿起身前残着一口酒的玉杯,就在将要饮时,却又放下,目光集中在尚小瑗上。
“陛下,怎……怎么了吗?”尚小瑗见他眉头微蹙的样子,举着杯子不知该进该退,不由得随着他的目光检视着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今夜朕宴请秋狩的宗亲功臣们,你打扮得这般张扬做什么?”
尚小瑗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语调冰冷低沉,声音虽不大,却字字震在她的心头。
“啊……臣妾……”她一时有些慌乱,目光四下飘忙,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这样打扮本只是想要让自己更配得上今夜的位置,得到他的喜欢与称赞,可现在不但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反而还惹了他的不快。
尚小瑗一时不知所措,原本引以为傲的华丽装扮让她此刻像一个滑稽可笑的伶人一般,她低下了头,羞窘燃上她姣丽的脸庞。
席间与人谈笑的尚延仲举起的酒杯突然定住,眼睛看向这边,似乎注意到了俩人之间这一微小的变化。在后来的举杯谈笑中他也频频望向这边,动作虽不甚明显,却到底落到了钟景宸眼中。
钟景宸突然抬起方才落下的酒杯,换上笑意看着尚小瑗——
“很美。”
“啊?”尚小瑗抬头乍一见这样的钟景宸,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很美”——他确实说了这话么?他是在说她么?她一时还没从方才他冰冷的话语和凝重的神情中反应过来,这会儿却见他这样朗笑着看着自己。
“陛下……”她小声道,不知他这是何意。
“怎么,你不愿与朕共饮一杯么?”
尚小瑗这才确定他确实是在与自己说话。虽然她不太明白他方才那般的用意是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对着她。
她转忧为喜,忙举起身前的酒杯迎上去。待饮尽杯中酒,她的心儿愈发雀跃起来,方才的顾忌此时都可抛下了,她频频将面前的可口佳肴夹与钟景宸,激动的兴奋,让她忽视了这菜他一筷子也没动。
宴会结束已近半夜,众人都散尽了。
“夜深了,陛下不如就在这温泉宫歇息吧,省得路上又耽搁。”尚小瑗倒是十分善解人意。
“也好。”钟景宸道。
尚小瑗心中更是得意,面上也藏不住洋溢出的悦色。
“佩吉,朕要就寝了。”钟景宸说完便朝寝殿走去,侍候在一旁的佩吉忙跟上来,随在钟景宸身后。
“哎等等——”尚小瑗追上去,“陛下劳乏数日了,何不去温泉沐浴放松一下?”
钟景宸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迈着步,“朕感头晕,乏了,不去了。”
“可是……”尚小瑗嘟起嘴,到底还是没有再说,只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你跟着朕做什么?”钟景宸突然停下,回过身看着尚小瑗。
她被他质问得脸上一阵红,支吾了一下才开口道:“臣妾……臣妾陪陛下休息……”
“朕并未召你侍寝,你退下吧。”钟景宸转回了身,不再去看她。
她知道钟景宸又要赶她走,便佯装着道:“陛下,陛下不要赶臣妾走,夜深了,臣妾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去。”
“怎么就成你‘一个人’了?这么多人陪着你回去,你有何可惧怕的?”
“可是……他们毕竟是下人,臣妾……臣妾要陛下陪着,才……才不害怕。”
“那随便你吧。总之不许靠近朕的寝殿。”钟景宸听得心烦,只撂下一句话便大步踏进了寝殿。
“陛下这是准许臣妾宿在温泉宫了吗?”
钟景宸没有回应。她知道他是默许了,心中暗喜。
*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娘娘近来睡眠总是不好,再这样下去凤体可怎么吃得消啊。”银屏轻拨着烛芯,脸上满是担忧。
阿阮坐于床沿,柔柔发丝垂顺在腰际。她并非是没有睡,而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不久,梦中流下的泪,此刻还在枕上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