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境,那样的美好,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
梦里,她与钟景宸俱是少年模样,俩人一起站在一棵高大奇丽、开满白色花朵的树下,芬芳馥郁围绕着他们,片片花瓣如雪般飘飞落下,她陷在少年结实而温暖的胸怀中,一支精美的海棠钗插入她的发髻间……
场景转变,同样是少年模样的俩人在弘明殿读书习字,钟景宸笑着说要画一幅阿阮的肖像,阿阮便十分乐意地点头,端坐好在对面任由他临摹,眼神之间的交汇,点点如蜜般甜美。
“阿阮,朕画好了!你快来看看像不像。”钟景宸得意地抬起刚画好的画,呼呼吹了口气。阿阮跑过去,却见上面赫然是尚小瑗的模样。
“皇上画错了,这是昭妃,不是我。”阿阮指着上面的美丽女子。
“什么昭妃啊?阿阮你在说什么?这就是你呀,你看……”钟景宸拿着的画上突然流下许多墨痕,画上女子的面目也全然模糊不可辨了……
阿阮再看向钟景宸,见他已是现在的模样。她伸手要去触碰他,却突然不见了他的踪影。空空落落的宫殿,只留下她一个人,寻不见,喊不应……
彼时的无忧与缠绵,到底是虚幻。
“皇上可回来了?”阿阮开口道。
“娘娘忘记了,皇上今晨便已回来,今晚在温泉宫设宴呢。”银屏说着,拿了薄披风披在阿阮身上。
“此时宴会应已结束了吧?”她淡淡道。
“是,娘娘。不过……皇上好像留在温泉宫歇息了,唔……去陪驾的昭妃也……”银屏马上闭上了口,她不该在此时跟阿阮说这个的。
而阿阮又怎会不知?只是她并未说任何话,也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她的面上,冷清而平静。
“娘娘……”
阿阮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妆镜台前,坐下。
“银屏,将灯烛点亮一些。”
“是,娘娘。”银屏拿着灯烛过来,妆台前瞬时便亮堂了起来。“娘娘,都这个时候了,娘娘还要梳妆吗?”
阿阮没有说话,只定定坐在镜子前,抬手抚摸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如绸缎般的长发乌黑顺泽,一如当年,而……
她凑近了一些,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银屏,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娘娘糊涂了,娘娘正是大好的年华,怎么会老呢?”她说的是实话,自她到阿阮身边服侍以来,阿阮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美丽如初的倾国容貌,未见一丝凋零,要说有什么变化,也是气度上的变化了,她也说不明白。
“娘娘是累了。”银屏将她扶起。
凛凛秋风侵帷幕,层层寒霜上台阶。秋夜,深了。
*
温泉宫内暖意如春,钟景宸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许是今晚宴会上多饮了酒,这里的舒适温暖此时却让他倍感燥热。
“陛下,陛下……”
他感到有人在轻轻碰他,可又睁不开眼。是梦吧……
尚小瑗确认钟景宸没醒来后,便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龙床,躺在钟景宸身边。她已经换好了薄纱衫,内里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景宸……景宸……”她轻唤道。
“唔……”钟景宸低吟了一声,仍然未醒来,却转过身子将双手牢牢抱住她的纤腰,长长舒了口气。
尚小瑗的心跳瞬时加快,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她微微直起身来,入迷地看着钟景宸睡着的侧脸。不管他平日里是怎样严肃而令人生畏,冷漠而不可亲近,此时的他,竟是这般安详恬静,如孩童一般。
这样的亲密,让她似乎忘记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她将手抬起,纤纤柔指抚过他精俊的眉眼。
“景宸……”她学着阿阮的样子轻轻唤着他。
不料,钟景宸突然睁开了眼——
“啊——”尚小瑗吓得手往后一缩,“陛……陛下。”
钟景宸猛然放开她,起身怒斥道:“谁允许你叫朕的名字!”
尚小瑗受到了惊吓,忘记了自己身上此时所着,还是钟景宸刻意避开的目光,瞬间点燃了她的羞窘,她忙抬手无济于事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也就是此时,她突然想到了墨兰所说的话——他并非不喜欢他,只是他放不开来,有所顾忌罢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又垂下了双手。
钟景宸目光微动,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却不知她打算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