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扛着尸体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腥风。陈遥连忙背过身去,缓慢转了个方向往厅堂内走去。
谢书庭抬眼,幽沉的眸子没有情绪,像是深潭里凝滞不动的死水,淡淡地看着她。
陈遥走到厅中,停下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随后往上与他对视,静待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他好似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一般,眉眼间藏着一种淡漠倦意,神情懒厌道:“昨夜可曾梦到她?”
陈遥莫名从他漠然的姿态中读出一丝疲累,好似已经没有任何事和人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方才那个方士,也称自己能通阴阳,其实不过是打着幌子来刺杀我罢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随意摩挲把玩着,在那帕子的边角上来回划过。
抬眼看她时,眼中的戾气凝成冰刺扎向她。
“你呢?”他的声音淡然。眼中的耐心已经肉眼可见地消磨殆尽了。
“故弄玄虚也好,欲擒故纵也罢。”他将手帕虚虚握在掌心,指节逐渐收紧。
“若是骗我,我会让你死的比他还惨千倍百倍。”
厅中静了一瞬。
穿堂风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墙角的帷幔,帷幔无声地晃了晃,又垂落下去。
陈遥定定地看着他,方才瞧见死人的不适退去,眼神清亮淡然,无惧无畏,没有被他的戾气染上分毫。
声音不急不缓道:“我的问题,你也还没有回答我。”
是昨夜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谢书庭抬头正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垂了垂眸子,看向手里的那条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的一朵小黄花。
他的指腹在那朵黄花上轻轻抚过。
“因为想要一个答案。”
陈遥闻言,眼梢微微怔开。他低哑的声线轻轻吐出那句话,神情中的卑微怯懦让她一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将他们笼罩其中。
良久,她叹了口气,突如其来的愧疚令她心口发酸。有些后悔当初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如今反噬到自己身上,个中滋味委实有些刺心。
陈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那股酸涩。上前一步,抽出他手里握着的手帕,又掀开他的袖子。
伤口刺得不深,还在流血。她将他的手臂放在桌上,正准备用手帕替他包扎。手指摩挲过一处粗糙。
她移开手指,上面的黄色让她一愣,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那是她身中噬心散,养病的日子里,闲来无事跟红音学着绣的。她从来未曾做过针线活,拿绣花针的手比她当初打工搬砖时还笨拙,扎了不知多少下,最后绣出来的东西丑的她看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
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乱七八糟的一团,难看得只能依稀瞧出是些黄色的线团。
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一点印象也没有。若非亲眼看到这帕子,她根本不知自己还绣过这么个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帕便被人抽走了。那速度极快,布料从她虎口间猛然抽离,摩擦出滚烫的刺痛。其中的力道带着一种几乎本能的不容触碰的占有欲。
陈遥抬眼,怔愣了一瞬,目光又落在那条手帕上。
那么丑的东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谢书庭握着那条帕子,骨节泛白,他的眼神沉沉地压下来,愠怒而凛然。
“你胆子不小,就不怕我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陈遥收起自己那些纷乱的思绪,耷拉着眉毛露出些许嫌弃。
“行,”
她撇了撇嘴,对于谢书庭的怒意视而不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然后她转过身,熟门熟路的走向内室。
身后那道目光紧紧黏在她背上,阴暗又凌厉。
她记得当初刺伤他时,还剩了些伤药,被自己随意塞在了某个架子上。
若是她在府里听到的那些传言是真,松雨阁不许下人随意踏入,那那些东西应当无人动过,还在原处才是。
内室的光线比正厅要暗一些,陈瑶的目光在架子上一排排的扫过。
果不其然,翻找片刻,她便寻到了。
走到厅上时,谢书庭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见她快步走过来,抬眼紧盯着她的眼睛。眼中的探究和思索几乎要凝成一把无形的钩子,想要从她身上勾出什么破绽来。
她快步走过去,瞧出他的疑问,在他审视的目光中站定,抬手敬谢不敏,语气干脆利落:“别问,问就是梦到过。”
处理伤口的过程十分顺利,因眼前人顺从且任人摆布,陈遥很快便替他处理好了手臂上的伤势。
她手上动作未停,将纱布缠好收尾,沉静的声音自谢书庭身前传来,像夜晚微凉的溪流潺潺流过石面。
“我想知道,你为了那位姐姐,能做到何种地步。”
将纱布打好结,她收回手,却没有直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将手撑在膝上,与他视线齐平。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暗沉的光。近到呼吸在半空中交织。
看着他的眼睛,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若你求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