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子仪,偏偏就落入这北风里了。
这事之后,巫辞远龙颜大悦,连带着言家的事也不再追究。不仅如此,他还重用言子仪,他就是要留着言家,用言子仪来羞辱他们,也借此表示,没人可以侵犯皇权。
宋苓若有所思:“你是觉得,言子仪是为了保住家族不得不那样吗?可是这么明显的事,巫辞远难道看不出来?”
司晏楼道:“看出来又怎么样?为了家族不得不忍辱负重,对着仇人卑躬屈膝,对巫辞远来说不是更痛快吗?”
宋苓沉默半晌,才道:“我搞不懂这些变态究竟是怎么想的。”
司晏楼因为这句话撑头笑了好半晌,然后道:“他到底是好是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苓蹲在屋顶砖瓦上,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看看?”
“对啊。”比起宋苓的拘束,司晏楼显然随意多了,态度闲散的像是回自己家,她笑眯眯点头:“不然还能大大方方看吗?”
玄乾第一大宗的少宗主,未来的正道魁首,还有修仙界未来最负盛名的丹修,此刻她们尚且年轻,眉宇间的风发意气连晦暗的夜色也不能盖过,谁也不会想到她们会躲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偷偷听墙角。
司晏楼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宋苓不要出声,然后,她轻轻揭开了一块瓦片。
暖融融的烛光透过缝隙照出来,屋内装潢极尽奢华,一把锋利的长剑却被悬于其中,仅用一根细线系着,言子仪在里面端坐着。
这位声名显赫的佞臣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一张清俊的脸上堆满麻木疲倦,身形过于清瘦,宽大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好像里面包裹着的不过一副躯壳,而魂魄早已顺着衣服的空隙被遗落在不归处。
他提起笔,一字一斟酌,姿态郑重,竟是在写家书。
他写了很久,写完后,他将笔轻轻搁下,手指抚了抚宣纸,等它干透,然后却并没有将它寄出的意思,而是打开了身旁的一个匣子,里面厚厚一沓,全是书信。
言子仪与言家割席已五年,这五年的思念,全在这小小的匣子里了。
他怔怔地看了那匣子一会儿,随后颓丧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皇帝最近愈发残暴昏聩,他当初做的决定真的对吗?
五年没有见过家人,他好想他们。
听说家里的屋子又开始漏雨了,他没法差人帮忙修理,但他可以让自己也住漏雨的破屋,与他们共苦。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然后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他张口就要喊人,司晏楼眼疾手快的施了个隔音术,然后翻身下屋从正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尴尬的宋苓和故作不熟的闻映归。
“言大人,当我们出现在你府邸里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顺便好好招待我们,而不是问我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有什么目的。”司晏楼语重心长:“这样很不礼貌。”
言子仪不麻木也不疲惫了,双目差点喷出火来。
难道你就很礼貌吗!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语调沉着:“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司晏楼道:“你猜?”
言子仪扫了三人几眼,随后语气变得谄媚起来:“几位想必就是玄乾宗远道而来的几位少年仙师吧?果真年轻有为,不知道来我府中是有何要事?”
司晏楼摸了摸脸,笑了:“我就说我很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言子仪当然不是从什么见鬼的气质中看出来的,不过他瞥了一眼宋苓腰间凶悍锋锐的长刀,非常有眼力见的保持了沉默。
宋苓觉得再让她说下去,玄乾宗在言子仪心里估计就真的什么形象也没有了,赶紧截在了她之前开口:“深夜冒然打扰,实在抱歉,我们也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想借天子剑。”
“你们要借天子剑?”言子仪豁然起身,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他深深弯下了脊骨,单薄的衣衫透出嶙峋痕迹,他点头哈腰道:“几位仙师,不是下官不想给几位啊,只是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我怕被砍头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几位仙师行行好,别来为难下官了……”
司晏楼一脚踩上身旁板凳,十足恶霸模样:“少废话,你给不给?”
言子仪苦着脸:“下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司晏楼手抬起,从虚空中一寸寸拔出一把剑来。
剑光一闪,下一秒,言子仪脖子上传来一阵森森寒意。
言子仪喊道:“不是下官不想给,天子剑,已经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