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司晏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剑又往前送了送，言子仪脖间出现一道血痕。

司晏楼道：“你把我们当傻子忽悠？”

言子仪额间汗水滑落，他下意识想咽口水，又及时忍住：“下官哪有那胆子，几位仙师应该知道我，我最贪生怕死不过了。这天子剑，下官是真没有啊。实不相瞒，这把剑早在前几任御史大夫手里就丢了，我……言家担心陛下问责，一直瞒着没上报。”

“没有？那还留着你干嘛？”

言子仪哆嗦着，他闭上眼，咬紧了牙，没有说话。

锋利的剑身逐渐压进脖颈里，很慢，但感官也因此更加清晰。

言子仪以为那一瞬间他会想到很多，可他没有，他甚至感觉出一阵轻松。

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他护住了言家，还护住了天子剑。

“行了阿楼，再继续就过分了！”

宋苓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言子仪猛的睁开眼，司晏楼的剑从他脖间移开。闻映归抬手给他递了瓶丹药。

宋苓冷着脸，满脸不赞同：“你吓唬吓唬他就算了，怎么能真动手？”

司晏楼道：“我有分寸，不多试探试探，怎么能确保他不是在演戏？”

宋苓道：“这是你能多试探的东西吗？失手了怎么办！”

司晏楼脸上的笑容有一瞬淡了下来，夹杂着一点微弱的失落和失望，快的像是错觉，下一秒，她重新笑起来，认错态度良好的道：“我错了宋苓，以后不会这样了。”

闻映归皱了皱眉，道：“宋苓你别生气，阿楼说的有不无道理，只是观念不同，谈不上谁对谁错。”

她对言子仪道：“刚才只是想试探试探你，吓到你了很抱歉，你脖子上的伤，我一定会帮你治好，保证连疤都不会有。”

言子仪仍在装疯卖傻：“几位仙师说笑了，什么吓不吓的，下官这里是真真没有天子剑啊。”

闻映归道：“我们已经掌握到一些证据，巫辞远勾连魔域，还残害了许多无辜凡人。”

言子仪道：“仙师说什么呢，我听不懂。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你懂。言子仪，你想一想，想想你的家人，百姓，还有你自己，无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巫辞远伤害了多少人，君主的暴行一旦开始，就永无止境了。”

言子仪脸色白的近乎透明，他道：“我叫言北风。”

“可你还想做言子仪。”司晏楼上前两步，眼神锐利逼人，“不然为什么要在头颅上悬着开刃利剑，为什么要给家人写寄不出的家书，为什么要暗地里偷偷帮扶贫民？”

言子仪说：“我不是年轻冲动的毛头小子了，没法凭着一腔热血就去相信你们，打破现在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眼神是一片灰白的死寂，像是烈火过后的灰烬：“如果失败，你们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宗门，宗门自然会庇护你们，可像我这样的微末小民，背后什么也没有。”

不能赌，一步也不可以踏错。

司晏楼从容微笑道：“天枢司家虽为修仙世家，但在凡人界也不是毫无根基，要保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而且，我不会失败。”

闻映归挑眉道：“天玑闻氏也是这个意思。”

宋苓温柔道：“玄乾宗也绝不会对无辜人坐视不管。”

言子仪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三个无理闯入他书房的几个家伙会大有来头，但很快，他有些希冀喜悦的表情收了回去。

他慢慢坐了下来，还是有些怀疑：“你们，真的能代表你们的家族吗？”

司晏楼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修仙者一言一行皆有天道作证，绝不妄言。”

言子仪狠狠闭了闭眼睛，大概是眼前三个少年人眼里的火光太亮，让他这捧余烬都好像重新燃烧起来，又或许，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不甘心。

不甘心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仁义礼智信在权势面前全都变成一场笑话，不甘心自己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丧命，而自己还要在仇人面前奴颜媚骨卑躬屈膝，祈求恩赐。

不甘心。

不甘心啊！！！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将上面的几本书有规律的退了进去，一声沉闷的暗响声之后，书桌底下出现了一条暗道。

言子仪随手拿起桌上的烛台，道：“跟我来。”

暗道幽邃狭窄，连空气都稀薄。

言子仪一阶阶走过，然后，他打开了正中间放着的那个密匣。

刹那间，整个房间仿佛都亮了起来。

被软垫红绸包裹着的长剑通体纯白，古朴而又庄严，剑鞘上的金龙眼眸半阖，盘旋于顶端，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身为兵器，天子剑却并不显出冰冷锋利之感，恰恰相反，它的气息中正平和，宽怀包容，如沧海引纳百川。

铸造它的人皇并不是在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他一直与众生站在一起。

这才是百姓都如此敬爱他的原因。

司晏楼不由自主的上前两步，手握上了天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