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李降立刻说,“死要面子,讲题讲三遍就开始皱眉毛。”
【那还不是因为你笨!】
“像你。”汪知煦反驳,“注意力不集中,草莓吃两颗就开始玩橡皮。”
“那是随你,你高二那年还……”李降又要开始翻旧账了。
“李降。”汪知煦打断他,眼里带着警告,“再翻旧账,今晚真让你跪着睡。”
李降立刻噤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小声说:“那……像我们俩,着总行了吧?”
汪知煦没说话,只是把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
时钟指向十点。汪知煦拍拍李降:“去叫儿子睡觉。”
“你去,我今天受伤了。”李降把脖子上的红痕露出来,理直气壮。
“你以为我没有?你自己看看成什么样了!”汪知煦说着扒开后衣领,一个两个的……汪知煦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痛,接着就说:“痛!那也是你自找的。”
“我说什么了,你自己还在我后面咬了一口。”李降嘟嘟囔囔道。
两人对视三秒,最后一起站起来往楼上走。
汪思绛的房门虚掩着。廖晚已经不在里面了,汪知煦看向廖晚的房间,估计又在画画了。
这里只有小家伙还趴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较劲。铅笔头咬得全是牙印。
“58减39,还没算出来?”李降靠在门框上。
汪思绛猛地抬头,小脸涨红:“早算出来了!是19!”
汪知煦冷着脸质问:“那刚才怎么写的21?”
“……写太快了。”
汪知煦走过去,抽出作业本看了看。除了那道题,其他都工工整整。他摸摸儿子的头:“不错,比某人当年强。”
“喂!”李降抗议。
汪思绛看看爸爸,又看看李降,忽然问:“你们以前……真的一个教一个学啊?”
“真的。”汪知煦说,“某个笨蛋还假装听不懂。”
李降在汪知煦背后做鬼脸。
“那后来呢?”汪思绛眼睛亮起来,“后来笨蛋变聪明了吗?”
李降走过来,蹲在儿子面前:“后来啊,笨蛋发现光会数学不行,还得会点别的。”
“比如?”
“比如……”李降看了一眼汪知煦,笑得不怀好意,“比如怎么让学霸给自己教一辈子的课,说一辈子的情话。”
汪知煦轻啧一声,踢他小腿:“别教坏孩子。”
“这怎么是教坏?”李降站起来,一把抱起汪思绛,“这是传授重要人生经验。走,洗澡睡觉,明天教你更厉害的。”
“什么更厉害的?”
“怎么在被骂笨蛋的时候,反将一军。”
汪知煦看着李降抱着儿子往浴室走的背影,摇了摇头。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和汪思绛的笑声,中间夹杂着李降夸张的讲故事声。
廖晚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空水杯,对汪知煦笑笑:“他俩一直这样?”
“一直。”汪知煦说,“从小就这样。”
“挺好的。”廖晚顿了顿,“对了,下周末我爸妈过来,说想看看我……”
汪知煦听出了廖晚语气中的低落:“你想看见他们吗?”
“不想。”
“那就不要,你现在可是我的户口上,我们是家人,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一直在。”汪知煦摸了摸廖晚的头,“你明天想吃什么?”
“水煮鱼吧,你做吗,我觉得你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提起水煮鱼,廖晚就好这口。
汪知煦像是想到什么坏主意:“行,让李降做他拿手的水煮鱼。”
“李降会做饭?”
“只会那一道。”汪知煦眼里浮起笑意,“我教的。教了两个月,厨房差点炸了三次。”
浴室门突然打开,汪思绛顶着满头泡沫跑出来:“爸爸!李降把我的小鸭子藏起来了!”
李降举着黄色橡皮鸭追出来:“汪思绛你恶人先告状!”
“都回去。”汪知煦一手一个拎住,“泡沫滴地板上了。”
折腾到十点半,终于把小的塞进被窝。李降靠在汪思绛房间门口,看着汪知煦给儿子掖被角。
“晚安,小笨蛋。”汪知煦轻声说。
“我才不是笨蛋……”汪思绛迷迷糊糊嘟囔,翻了个身,听到这汪知煦和李降都悄然笑出声。
关了灯,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楼下客厅的电视已经自动关了,只剩一盏夜灯暖黄地亮着。
“其实,”李降轻声说,“他现在这样挺好的。活泼,自信,不怕犯错。”
“嗯。”汪知煦应了一声,“像我们那时候。”
“我们那时候怎么了?”李降撞撞他肩膀,“我们不是挺好?你教我做题,我陪你打球,还有你那连篇的情话……”
记忆像旧照片一样翻过。夏天的球场,冬天的自习室,堆满草稿纸的课桌,还有每次考试前那个晚上,两人躲在楼梯间分一副耳机听的歌。
“汪知煦。”李降忽然很认真地叫他。
“又怎么了?”
“谢谢啊。”
汪知煦想着李降又在发什么神经了:“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这个笨蛋。”
汪知煦转头看他。夜灯的光在李降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还能看出少年时的轮廓。
“也谢谢你。”汪知煦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汪知煦顿了顿,“谢谢你一直没变。”
李降笑起来,眼神还和十七岁一样亮。他伸手握住汪知煦的手,十指扣紧。
“变了的。”他说,“变得更爱你了,这个算吗?”
汪知煦没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卧室走。走廊很长,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要把这些年都丈量一遍。
卧室门轻轻关上,最后一丝光被关在门外。楼下,草莓盘子还在茶几上,里面剩一颗最红的,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像某个没说完的故事,等着明天继续。
次日。
李降尖叫道:“汪思绛!你又把58减39算成21!”
“这次是真的笔误!”汪思绛试图解释。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汪知煦无奈道:“李降你别说他,你当年……”
“汪知煦你站哪边的?!”
【不是你说的不要骂吗?】
新的一天,在熟悉的吵闹声里开始了,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那颗剩下的草莓上,鲜红欲滴,甜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