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出去透口气的陆风直到天黑才回来,叶眠看着他新换的那张脸,半天才确定这是“劳苦功高”的陆指挥。
他受了点擦伤,面色不算好看,不知道是被什么妖风吹到了。
“辛苦了,”叶眠冲他点点头,“有什么收获吗?”
“抓到两个有侦察嫌疑的人,”陆风一遍拆面具一边说,“一个是警署的人,这两天正轮休,一个是街头帮派的狗腿,流浪汉,都是本地人。社会背景上没查到什么交集,所以没法摸清现在外边藏在暗处监视的人还有多少。化整为零,怪不得那天我没注意到……不知道蒋钰怎么联系上这些人的。”
“主要是那天情况比较复杂,”叶眠满脸淡定,“不怪你。”
陆风似乎不太习惯,假面皮子捏在手里,眉毛一挑,表情有点诡异地说:“你在安慰我吗?”
叶眠心想,那不是怕你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吗?
她嘴上没答,跳回上一个话题接着说:“蒋钰受他爹祖荫庇祐,不过,他现在用的这些人,不能是他自己的组织吧?”
“肯定不是。他在联盟里没挂职,手下也没人,只能用他爹的旧势换人用。”
再提到蒋仕临,陆风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毫无波澜:“蒋仕临死得突然,他手里的东西在哪、怎么用,两个月了,没查到任何线索。”
叶眠重复:“线索?”
“就算所有的情分往来都是约定俗成,也不能没有任何实物材料作保吧?我倾向于,以前的各种烂账黑账都有纸质备份,那些材料作用多大你是能想象的,我不可能不心动,”陆风摊开手说,“同时在排查的也不止我们,多的是把柄在蒋仕临手上的人,都想趁前段时间浑水摸鱼。”
叶眠心想换我我也心动,但蒋钰那人也确实不是善茬不好接触,于是她说:“有点好奇,你对上现在的蒋钰有几分胜算?”
“正面打,保守说六四开。但如果加上阴招,他在暗,五五开,”陆风直言不讳,他眼皮一抬,语调平稳,“想让我帮你吗?”
“想啊,”叶眠意识到陆风话里有话,但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她的漂亮话,“有陆指挥这样的得力下属为我分忧,我做梦都要笑醒的。”
“凭什么呢?”陆风看着她,眼神不闪不避,“你觉得,昨天的事发生之后,我还会像之前一样帮你吗?”
叶眠心里“嘶”了一声。
能靠陆风叶绵绵未了余情钓着陆指挥确实挺好,但她也有所预料:靠虚无缥缈的感情能栓得住陆风多久?早晚有一天他决定抽身而去,那她该怎么面对新形势?
——只是没想到这个“有天”来得这么早。
“跟蒋钰对上的是叶眠,与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对吧?”陆风说完,吝啬地笑了下,他稍微低头,眼神牢牢定在叶眠脸上:“算算沉没成本,到此为止、抽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会这么没良心吧,陆指挥。”叶眠语气有点惊讶。
陆指挥使唤起来就像在开盲盒,听这意思是真要情海无边回头是岸了,那她这一身处理不完的麻烦怎么办?
借不着反抗军的力,她能靠现在时令时不灵的异能立足一生吗?
“如果‘良心’专指被你用来挟持我的愧疚,那其实也可以没有,”墨镜后,那双棕色的眼里没有急迫也没有悲伤,像看起来无波无澜的潭水,深处又是暗流汹涌,“给我个在你背叛我之后,依然要帮你的理由,叶眠。”
“……我能给你两个。”
沉默之后,叶眠开口,用认真到不同寻常的语气说。
陆风微愣,抱起手臂:“请。”
“第一个,我知道十七是来给你送母舰坐标的,”叶眠抬起手,指了指大门,“她现在出去了,你觉得靠我们两个的关系,我会不会比你更早知道坐标?”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陆风表情不变。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法蒙?”叶眠说,“如果换届那天反抗军母舰坐标泄露,联盟军出现造成意外死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被追责的会是谁?”
陆风还真想了想,然后才说:“既然这么问了,你大概率还没有跟他说、只是考虑了,那么在我看来,其实这个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为零,只要……”
“只要现在把我解决掉?”叶眠学着他把手抱起来,哪怕谈的是自己生死,脸色也不见多少沉重,“陆指挥可真是杀伐果断。”
陆风唇线抿起,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眼里仿佛藏了一万句话与一万种挣扎,但他没张嘴。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理由。”叶眠叹了口气,继续她的演说。
“说。”陆风言简意赅。
叶眠说:“如果我说,有办法让叶绵绵再次出现呢?”
无言气氛中酝酿着拉扯与交锋,叶眠表面上八风不动,相当高深莫测的模样,实则心里完全没底——她哪知道从哪再变个叶绵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