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吃个早餐,写写结课作业,吃个午餐,弹弹琴打打球,吃个——
手机铃声响了,秦柚放下水杯看了一眼。
带着细微的心跳接通放耳边。
“我到了。”
——隋轻说。
他还没反应过来,“嗯?”
隋轻的声音再次清清楚楚传来:“我到你学校门口了。”
“……”
这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吗?怎么又在他脑海里响起了——“出来吧,不是说一整天都没事儿吗?”
秦柚的大脑被引爆,“不是……不是见朋友吗?”
隋轻笑出声了,“快来吧。”
手机一离开耳畔,人?眨眼没了踪影,只有水杯倒在桌上,滚向几本书,漏出来的水侵染了书页。
路和一年前的重合了。
这次秦柚没有跑到那个校门口——他不确定隋轻是否真的存在,怕着急地跑过去,面对的是幻觉;所以他只是正常速度赶过去。
周末的傍晚,进出校园的人基本不停歇。
秦柚往校门靠近,在许多忍不住再看一眼的视线中心,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他一边往前,一边避让进校的人。
隋轻在被人搭讪聊天,他就默默走过去,离了一两米,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进是退。
“那能加个好友吗?”
“那不能了,上限了,没法儿加。”
“互关一下呢?”
“还没注册账号。”
搭讪的人还要继续努力,视线一转看见了秦柚,多看了一眼。
隋轻顺着这一眼转过身来,一笑,头往路的方向微微一偏,“走。”
仿佛这一年,对他来说只是一瞬间。
秦柚垂着眼走向他,在路人的视线中一起离开。他走在隋轻身边,不抬头,不说话;虽然走在一起了,但彼此的时空似乎还没对准。
隋轻甚至没给他陷入重逢情绪的机会。
“想去哪儿?”隋轻问。
“不知道。”他说。
隋轻微微转头,看他一眼,继续笑着看路,问:“‘不想写歌了’?”
“……”
“那想听歌吗?”
在众多音乐形式中,他们——也可以说是隋轻——选择了现场演出;是某间LiveHouse里、今天晚上八点开始、票却还在售卖中的,某两个小乐队的演出。
隋轻说的是:“有票就去看看。”
中途一起吃饭,隋轻问他,“音乐怎么样”,“最近写的歌呢”,“平时都一个人吗”,“爱吃这道菜吗”,“要不要点一份糖水”……
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情绪甚至没去担忧这会不会让隋轻为难。
情绪消失了。
吃完饭,悠悠去到那间不算宽敞的LiveHouse,两个拼盘小乐队的演出也恰好开始。
空间里的主灯光暗了,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舞台上,他们只需要站在入口不远处的看台上,融入人群。
以贝斯为主导的第一首歌响起,贝斯的低频传出来,瞬间令人深度下潜,声音能直接传递到胸口。
灯光一动,乐器一响,充斥了整个场子。
与演唱会不同的是,LiveHouse小小的空间里,所有声音能从头到脚包裹整个人。
特别是贝斯和鼓点,直接把声音传到体内,像在身体里踹人,甚至掩盖了心跳,让人觉得那些律动来自于血液。
但压不住秦柚的心跳。
与喜欢和心动无关,是蛰伏的情绪被烦人的律动唤醒了。
非要让他说实话,他也只能说这首歌很一般,没有亮点,没有乐队特色风格,没有吸引人继续往下听的欲望。
站在这里的几百个人,究竟怎么忍受着不走的?
喜欢听歌的人,真的能欣赏这种歌吗?
只把LiveHouse当时尚单品的人,只想来一场感情邂逅的人,会在乎自己听到什么歌吗?
那台上的主唱兼主音吉他手、节奏吉他手、贝斯手、鼓手,究竟在坚持什么?
坚持着演出当天,连票都卖不完的演出吗?
他们真的察觉不到,他们的音乐没有吸引力吗?
在那疯狂听歌的一个月里,秦柚也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只给一首歌十五秒的时间”;在数量爆炸的歌曲中,听众真的很难忍受一首歌前期的平庸。
太累了。
等到好听要等多久?
没时间,真的等不了。
人生已经很平庸了,等到变得耀眼,或着仅仅只是变得快乐,要等多久?
人生就那么长,大量的音乐涌入耳朵,凭什么被毫无新意和亮点的旋律吸引?
难听的歌它就是难听。
不该叫“歌”的东西,它就不该是“歌”,非得放进市场里折磨自己、折磨听众干什么呢?
在乐队暂歇下来,主唱和观众闲聊几句话的时候,秦柚已经不耐烦了。等到他们的乐器再次让地面震颤,秦柚完全待不住了。
手腕上的手链一晃,他一把牵起隋轻的手,带着他转身离开。
出了那个空间,音箱的震感再也传不到身躯,随着越走越远,连余音都彻底消失了。
而早在出门的时候,他和隋轻就松开了手。
不是他主动松开的,也不是隋轻挣脱或者怎样,就是自然而然地分开;像每一对朋友,就那么拽一下,不会停留太久。
但秦柚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松手。
抓不住隋轻之后,他一个劲往前走,走到远处终于停下脚步;隋轻走上来,从一旁问他:“怎么了?”
“回去吧,”他说,“没意思。”
隋轻的笑意淡了;不是消失,更像是画画的时候,把带着笑意的图层往后放了。
这次是他拍拍秦柚的手臂,带着他走到马路对面那条街;什么都没说,走了很久,又过了几条路,走到来的时候,他顺路看到的一家自助酒水店。
外表被装修得很有质感的店铺,里面无非就是装着酒的贩卖机。
扫个码,拉开冰柜付个款,就有酒喝了。
秦柚坐在店铺外的花坛边,望着远处陌生的风景。等隋轻把一罐酒递到他手边,他没接。
酒罐被放在他身边。
现在这个气温,不足以让酒罐瞬间爬满白雾。在白雾若隐若现前,秦柚头也不转,拿起那罐酒,拉开,一口不歇地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