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肯定地说。
隋轻反问:“这么信我?”
秦柚只是对曲子进行微调。结束后,重新把手里的拨片滑到指尖,说:“……你咬字,特别好听,又标准又好听。”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袋有点疼。
骨头长时间固定僵化,活动的时候会很疼;他的脑袋大概就是这么个疼法。
他的话让隋轻笑了一声,像湖水的波光荡漾了一下。
但他低着头看琴弦,还在说:“平时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有意思;语调和节奏什么的,跟别人不一样。”
语气揉进了微光,似乎不太敢明说,显得很平淡缓和。
隋轻只是含笑盯着湖面。
拨片搭在琴弦上,拨动一下,没拨出音,只有塑料片滑过金属弦的杂声。
秦柚取下琴,放进琴箱。
隋轻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问:“不弹了吗?”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23:58,“回去了?”
他装好琴,开始整理设备,摇头。
隋轻没催没问。
等他都收好,电脑也关上后,他还是坐在原地不动。
一切都是冷的。
湖、树、光;人也是——全靠恒温的血硬撑。
来之前不爽快来,要走了不爽快走。秦柚坐在冰冷的地上,一直到新的一天不声不响到来,他才找回一点说话的勇气,盯着栏杆,说:“不想上班了。”
隋轻转头看他。
他避开那道视线。
“也行。”隋轻把头转回去了。
“……”他说:“不会很蠢吗?”
隋轻:“什么?”
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很冰,“明明说好好上班,不要让自己的音乐回到市场;现在上班没多久,又不想上……”他停顿一下,“——不是很蠢吗?”
他没听到隋轻的声音。
于是一股焦急油然而生,说话又带上了急促:“我知道我不能再去想了,但是我——”
隋轻忽然打断他:“大学那几年,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
焦急一下刹住车。
记忆回潮,熟悉的感觉奔涌而来;隋轻光是开口说话,他就觉得自己被抱住了。
原来他在床上索取那么多,要的只是这一刻而已。
隋轻又说:“没关系,一点儿不蠢,都一样的。真忍不住乱想,就想一下——但是说好了,想起来的时候只准想一下;不过每天想多少次都没关系,行吗?”
他望向隋轻,带着十七岁的依恋,移不开眼。
隋轻一笑,把他搂过去,揉他的头发。
还把他当小孩一样。
——秦柚心甘情愿。
他靠着隋轻,声音终于稳定下来,内里变得柔柔的,“如果每一秒都会想呢?”
隋轻:“一秒里不是也有毫秒、微妙、纳秒吗?”
他又问:“那‘一下’算多久?”
隋轻的手搭在他肩上,说:“就是情绪已经到了,但你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你在为什么难过。”
秦柚越靠越紧、越靠越深。
季节真的在变。规律或许不是春夏秋冬,但真的在变。
因为十七岁的他,绝对不敢贴这么近。
靠了很久,睡觉的时间一秒一秒减少,他还是没起身。深夜静悄悄地时候,他静悄悄地问隋轻:“……你没有去见别人吧。”
“嗯?”隋轻疑惑,“什么‘别人’。”
“……”他的眼睛下垂,不敢问,嘴上还是忍不住,“你只跟我在一起,没有跟别人在一起吧。”
隋轻保持疑问,“以前吗?”
他在隋轻肩上摇头。
隋轻更疑惑了,“现在??”
他默认。
隋轻没撑他了,拉开距离便于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想?”
“……”
“哎不是,怎么会这么想啊?”隋轻又好笑又不解。
“……”他重新靠上隋轻,“真的可以不上班吗?”
隋轻花了些时间,从上一个逗人笑的话题出来,任他靠,“可以啊。”
“现在也可以吗?”
隋轻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如果现在还是不太敢呢?”
隋轻说:“那就等你准备好。”
风一吹,隋轻又说:“别怕,你以为你在后退,其实你一直在往前。”
重回宁静,没人说“太晚了回去吧”,只有风吹不散的体温,灯照不凉的心跳。
忽然,秦柚开口说——
“我是个天才。”
这是句不敢随便对别人说的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是;或者说,不知道自己在“天才”里,能不能排上名号。
隋轻无声一笑,没说是不是。
秦柚低着头,眼眶的温度被风吹凉了,“‘天才’又不是比谁都好的意思。”
隋轻说:“对。”
一滴眼泪带着自尊和倔强流下来,“我是个天才,别人最好知道;不知道的话……”
“我知道。”
——那道语调节奏永远独特,说话永远与众不同的声音说。
“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
眼泪再流一滴,他侧着把隋轻搂入怀里。
剩下的,埋进隋轻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