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那么问。
“不会啊,”隋轻被他搂着闻着,手机都拿不住,只能放下,“——你想去哪里吗?”
他摇摇头,说:“接我。”
“行。”
2029年的十二月,最后一周洋洋洒洒地下着雨夹雪。
飘到路灯里,显得雨雪轻快而晶亮。
到今年的最后一天,都不曾停下。
秦柚当时只说,“接我”,隋轻默认是接他下班。但是晚上七点,隋轻根据他发的定位,把车开到了两个人都不常来的地方。
——他不常来,秦柚第一次来。
灯光矮而干净,车停在路边。隋轻的视线从手机看向窗外,沿着几阶湿湿的台阶向上,越过空寂的广场,在低矮的树后面,看到上世纪遗留的联排洋房。
然后看到雨雪里走出来的人影。
视线重新盯着正前方的车灯,他等着人走到车边。等待时长超出预料,他转头,人还是站在原地。
于是他浅浅一笑,下车,从车灯前绕道,朝人走过去。
细冷的雨雪,风一吹就散,落到头发上可以忽略不计。
隋轻走到秦柚身前,笑着问:“抱一下?”
接着说:“还是亲一下。”
灯光里,隔着肉眼难以分辨的雨雪,秦柚凝望着他。
不是默认,是“默否认”。
于是隋轻试着说:“生日快乐?”
秦柚还是无动于衷。
这下隋轻拿不准了。
看他这样,秦柚垂一下眼。再抬起来,默默把头转向一边。
隋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矮树、矮树后面的路、路对面的江岸,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没等他再仔细看,身前的人像是被逼急了,上前一步,双手扣住他的双肩,让他把头转正。
一转头,秦柚眼里的急都没散尽,垂着眼微微把头偏开。
隋轻实在迷茫了,开始想自己遗漏了什么。
首先,今天是周一。
其次,昨天和今天交替的时候,他已经默许了秦柚用身体关系迎接生日的到来。
不是“抱一下”,也不是“亲一下”,甚至“生日快乐”都不对——那还能是什么?
秦柚忍无可忍,急着说:“看我。”
隋轻看了。
就看见他一偏头,灯光照亮了一侧的银色耳钉——还是三个,两个在耳垂一个在耳骨。
雨雪被风吹得一荡,隋轻像它们似的浅快笑出声。秦柚把头转回来,隋轻和他对视着,说:“这么帅?”
他终于扣着隋轻的肩,吻带着湿凉,碰了一下。
分开后,隋轻也看见了另一边耳垂上孤零零的耳钉。
“这疼吗?”隋轻问。
他摇头,又点头。
“什么时候过来的?”隋轻又问,“离你上班那儿还挺远的吧。”
他说:“我辞职了。”
隋轻没问任何细节,一笑,那些细雨碎雪似乎又荡了一下。
秦柚把这抹笑刻入脑海,又靠近,搂着他,几乎和他淋着同一片绵绵的雨夹雪。
“喜欢看烟花吗?”他问隋轻。
“还不错。”隋轻说。
“不喜欢吗?”他问。
“还好啊,挺有意思的。”隋轻照旧答着。
秦柚起身,望着他,替他说实话:“你不喜欢。”
被说中后,隋轻笑一笑,心情还是很好,“其实是无所谓——看跟谁一起看吧。”
又笑一下。
不知道他是无心之言还是故意为之,秦柚总觉得他最后的笑,勾着人的心——一点也不正经。
“有没有吃晚饭?”笑完,隋轻问。
秦柚摇头。
他早上确实去上班了,但上到中午就收拾走人。
耳钉是两个小时之前打的,穿孔师问过他是不是空腹,他否认,实则只吃了午饭。
隋轻冰凉的手碰上他冰而湿的头发,揉了揉。
一起回到车上,隋轻盯着路开车,秦柚转头盯着他。
去秦柚早就预约好的餐厅吃完饭,又把车开到某座山上。停车点视野开阔,能看到烟花,但绝不是最佳的观赏点。
没人在乎是不是最佳。
只要离那些吵闹声够远。
他们等待的烟花是公共的——秦柚没那个本事把钱炸上天;就算他有钱炸,隋轻也只是觉得天上闪了一下而已。
天太冷,两个人也不是脑子有病,没有下车吹寒风。就一起坐在后座,找了个十几年前的电影看——隋轻看电影,秦柚看隋轻。
新的一年在慢慢靠近。
六年。
遇到隋轻的第六年,就要这么过去,马上就要开启第七年。
可能是太爱多想、脑补,或者是确实有几分洞察力,他知道刘询接连三次到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是来找隋轻,是来找自己。
看似一直在闲聊说故事、一句话不多交代,却用语言和态度向他表明:隋轻让人抓不住,不要死死抓住他,更不要随便撒手离他而去。
简言之:隋轻从小就那么个性格,你接不接受吧。
他怎么可能离隋轻而去。
没有隋轻,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第一次。
——这是相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在隋轻身边,和隋轻等待公历新的一年到来。
电影看完了,但他和隋轻的新年,在远处小得像蒲公英一样的烟火中,夹着雨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