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停,场一散,他几乎是冲离这个地方,在春雪中打通隋轻的电话。
电话通了,他没开口。
隋轻的笑声失真地传到耳边,问他演出:“好了吗?”
耳畔,雪和耳钉都是冰的。
“嗯。”
第二天晚上回到隋轻身边,门一开他就冲进隋轻怀里,紧紧搂着不撒手。
回来不久,市里有个LiveHouse和小音乐平台合办的活动,是面向新人的小企划,秦柚在想要不要参加。
看见“新人”两个字他就想退缩。
——这两个字显得他和音乐的关系刚开始。
他赖在隋轻身边问过建议,隋轻被他又搂又压,站不稳坐不稳,往一边偏着,笑对他说:“那我不知道——你自己选。”
真是黏人黏得撕不开,脸把隋轻的侧颈蹭个遍,就差哼哼唧唧。
“那你陪我去。”
上次自己去,和人交流的时候,他语言系统下线,都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记恨他没礼貌。
每次复盘那段交流,都狠狠心慌。
“好好好,”隋轻答应他,“——手先撒开吧,我这什么都干不了了。”
抱得更紧。
那个活动,隋轻就当个陪玩陪跑。
秦柚线上报名对接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看,看他为了想出一句话而难受,等人急了才笑着搂人肩膀帮忙。
到彩排那天,就那么点时间,一来二去的,秦柚还在交流障碍,他先跟别人混熟了。
试音的时候,调音师对秦柚说:“OK,声音进了——返听里人声多一点还是吉他多一点?”
听人说话,秦柚就头疼,上次失败的交流让他一阵恍惚,也不知道自己答没答。
隋轻在舞台和调音台之间,回头转述:“他说吉他多一点。”
“OK。”
调音师说完就忙自己的。
隋轻不打扰人,只是随便站着。等调音师摘下监听耳机确认声场平衡时,他身边走过来一个人,搭话:“你这朋友,这么孤僻?”
“还好,”隋轻顺口答,“不爱说话而已。”
又注意着秦柚的状态,说:“男朋友。”
“我去。”
看上去很专注的调音师没忍住出声——人果然是专业的,这个环境里的声音,都很难逃得出他的耳朵。
隋轻这才转头,发现是活动负责人和自己搭话。
原本挺有派头的负责人,愣在原地,尴尬得不会呼吸和咽口水,“我、我冒昧了啊。”
隋轻笑笑,主动拉开和调音台的距离。
负责人清清嗓子,走到他身边,看着舞台说:“挺有才华啊。”
隋轻说:“很有才华。”
“有才华也不能当饭吃。”
隋轻本来还蛮闲适,听了这话,眉目一扬,像把话丢开。
一直到秦柚彩排结束,开始撤线、搬走自己设备,负责人就开口问隋轻:“他平时玩什么曲风?”
隋轻:“不受限。”
又问:“有固定演出机会吗?”
隋轻:“还没有。”
再问:“他平时都是自己搞音乐吗,还是有人帮忙搭桥?”
隋轻:“全靠自己。”
还问:“为什么会想参加这种活动?”
隋轻:“需要机会。”
问差不多了,负责人点点头,大致判断出了情况,背着手在一边说:“挺有潜力的,这次活动有五组人,他很亮眼,怎么说也是在前二里面排。”
受限于环境,灯光没有那么亮。隋轻神色如常,嘴角有一丝光照不到的笑意,“没什么潜力。”
负责人微微诧异,没想到这是“男朋友”会说出来的话。
“他已经够好了,”隋轻继续说,“是别人需要有看到他的潜力。”
调音师:“……”牛逼。
负责人:“……”
负责人只能笑笑。本来不该多说的,还是选择好心提醒:“这一行,可不能这么想。委屈委屈迈出第一步,后面更好走——这个活动办了几年了,熬出头的都是这么来的。”
隋轻像在听又不像在听。
负责人:“你也说了,他没什么资源,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机会;每年天才一大把,扎堆往饱和市场里挤,他这样的怎么熬得住?”
等他说完,隋轻就带笑疑问:“怎样的?”
“一面之缘,他怎样我没资格说,”负责人说,“但凭你这几句话,我就觉得不能太‘傲’。”
“那没事儿,”隋轻毫不在意,“他没那么‘傲’。”
“你也别替他‘傲’啊。”负责人认真的。
隋轻嘴角难掩,“那我忍不住。”
负责人:“……”
一直听着的调音师泄露一声笑,又正色,重新专注,保存音量参数。
“……”负责人开口:“冒昧问一下:生活条件怎么样?”
隋轻:“还行。”如果他帮着的话。
“生活要是还行,我个人觉得——没必要费时费力参加这种线下活动;还不如在网上花点小钱宣传宣传——比较适合他的性格。”负责人提议。
隋轻说:“网上太吵,他不喜欢。”
“兄弟,”调音师忍不住了,插话,“这有什么‘吵不吵’,闭着眼给他发张自拍,捂着耳朵都能把歌推出去。”
隋轻笑起来,“颜值这块儿不也挤吗,不如开心玩儿音乐。”
调音师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看挺久,最后说:“你跟他一起啊。”
隋轻笑着摇摇头,“记性不好,起个号我能三年不上号。”
台上准备换下一组人了,观众区旁边是观众休息区和吧台,秦柚默默出现那里,远远看着隋轻。
隋轻也看到他了,不再和人开玩笑。过去前,说:“他只是喜欢音乐而已,不喜欢别人在意他的长相——怕抢才华风头。而且他目前的状态干不了那个,慢慢来吧,时候到了再说。”
负责人捕捉到什么,“状态不好?”
隋轻很轻巧地说:“挺好的,就是那些事他不乐意管。”
负责人盯着台上专注于电吉他的人,“但是,他维持这种性格走不远,以后谈合作都难。他真的有才气,别被埋没了。”
隋轻只说:“不急。”
说完,道个别,走向秦柚。
他只是对他一笑,那双不安的眼睛就像有了支点。
不会让他被埋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