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从来没明说,也从来没诊断;但他和隋轻都心知肚明,这两三年,他的状态就是不对。“焦虑症”这种东西,确实在某个阶段缠上了他。
可隋轻说:“那不叫‘病’,叫状态。”
他久久不语,隋轻就说:“不过也看你吧——”
这人正经站累了,往后一靠,语气浅笑着,带点懒散和模糊,“你要是喜欢有点儿病,那你就是;你要不喜欢,那你就从没病过。”
不安没了,秦柚拧开瓶盖,再喝了一口水。
那股害怕不安,是在今天到场后出现的。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比自己年轻的人,在自己混沌不安的年纪,早早做着清晰的事,所以他才害怕。
自己原本也有十七岁。
和隋轻聊了奇奇怪怪的天,他也冷静下来了。就什么都不想,像烟的化学物质入侵大脑那样,先把这种事忘了,先演出。
别的都再说。
这场演出的作用,不在于他能不能打动所有听众;只在于在音乐的巨圈里,画一个属于自己的点,然后蔓延。
反正有隋轻在,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演出结束,秦柚那个“生人勿近”的好友列表,终究还是加了一些生人。
加他的人愿意帮他留意机会。
但仅限于“留意”。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好机会”,他的联系方式,会在对方一众联系人里排位次。
“熟人”和“老人”优先,“有价值”和“能扩大价值”的稍后——当然有的人是反过来的。
反不反都轮不到他。
谁知道他排在几千名?
那种毫无人脉与经验,却突然“被赏识”“被挖掘”的戏码,现实里或许存在;可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一个不缺天才的市场里。
这次演出渐渐被时间甩到身后。
日常生活里,秦柚也开始不停看手机,主要就是不停找活动、找演出。
偶然刷到那种找演出的经验贴,教人做高质量个人资料;看完,他看了看自己连张照片都没有的资料,头一疼,心一累,瞬间像六套卷子摆到眼前,逼着他马上写完。
资料就那么放着了,没人动也没人管。
三月份的前一半,他再也没找到新的演出;三月份后一半,他终于稍稍改了一下资料,扩大了可接受的地理范围。
等通知的时候他就写歌。
某天,有一道合成音色他很想用,但是毫无灵感。
这些事堆积,没忍住又着急,在床上又控制不住轻重。
浴巾摆那儿也是摆设,早就皱成一条,被遗忘在角落;床单被拉扯开一截,隋轻肩以上的部分被逼出床,拽都拽不回去。
直到后背也猛地越出床沿,就要摔,隋轻紧急伸手撑了一下地面,秦柚才稍微控制了自己。
得亏床不高,不然隋轻这一撑,都不知道会不会伤到手臂。
来不及道歉,只能护着隋轻回到床中央,紧紧把隋轻搂紧怀里,转身;一转,他后背躺在床上,隋轻后背对着天花板。
他掌着隋轻的后脑,把隋轻的头往一边肩上压,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影。
“隋哥。”
他声音很浅,有歉意,更像掩饰刚刚的凶狠。
隋轻应声:“嗯?”
另一只手,三分之一夹在两人的胸口之间,手背对着他自己,手心难以满足地抚揉隋轻。
人也对隋轻磨磨蹭蹭。
偏头,气息对着隋轻耳畔,“胸可以蹭吗?”
隋轻:“嗯???”
隋轻:“……”吓人。
他摇摇头,松开手,让隋轻抬起一点上半身,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还让隋轻把腿放到他的两侧。
那边的距离缩短,距离减小到紧密后,他又搂着隋轻的肩背,把隋轻的吻压下来。
隋轻的吻变了。
秦柚以前吻他,他只会等着,只会往后拉开距离让自己主动靠近。现在不会静止等候了,会回应一下。
呼吸往来,两处相贴的地方,秦柚不知道要先顾及哪处。
一不小心,吻得有点重,他的下唇几乎是挤进隋轻唇间;隋轻上下唇一吻,留下了带着压感的触碰。
结束了,不止人要洗洗澡,床单也得换换。
有皱痕也有湿痕的床单,被一寸一寸拉开;崭新好闻的床单,“呼”地一下张开,缓缓落到床上,再被抹平压紧。
一侧床沿,隋轻坐下,拿起手机看。
——秦柚已经侧躺在床上看他了。
只看了几眼,隋轻就把手机放回床头,准备睡觉。
在他熄屏的时候,秦柚坐起身,移到他身后,伸手。
隋轻瞬间往后倒,倒在他怀里,手肘猝不及防撑着他的腿,仰头看他。
视线交汇。
秦柚搂住隋轻,一只手搂背绕到胸口,一只手绕过胸口搂后背,俯身,吻了上去。
吻完,不抬头,一侧脸和下颌靠在隋轻锁骨,问隋轻:“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现在的他,没办法遮掩对隋轻的喜欢和依恋,因为遮掩怕了。每次想要掩饰什么情绪,别说心理,整个人的躯体都会异常。
同样,他也给隋轻说过好几遍“我喜欢你”、“我爱你”。
但这句话,他只敢问这一遍。
心跳害怕地等待。
“你要我陪,我肯定一直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