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给人住了]。
腾给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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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骨下意识往旁边扭转一两度,是为了找寻什么,是本能在求生。
要水,要空气。秦柚现在就要。
双手连同手机一起失去重量,却沉在大腿上;脊椎也没有力气抬起来,但被压迫的呼吸,试图逼一节又一节的骨头拉直。
水,空气。
秦柚现在就要。
他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见。胸口像被人轻轻一推,真相猛撞上大脑,双眼失焦,忘了哭也忘了呼吸。
颈部气流扼着他的喉咙。
他在平稳上升的电梯里,猛地失重下坠。胃部钝痛、头晕目眩,重新找了上来。
他好累。
真的好累。
这份实习工作,路真的好远。六点就要逼自己睁眼,晚上十一点才能到家。实在逼近精神的极限了,他就每天花一部分工资,用于早上打车通勤。
不花钱,起床像去死;想活一点,只能花钱。
十二月,天很冷,他隔着一千多公里,跟上学校的毕业论文工作进程。和老师、导师交流只能线上,但他根本不会和人交流。聊天文本要AI编辑、AI修改润色,那些话讲着乱七八糟的礼貌,发出去恶心自己三四天。
给AI输入一条指令,都要耗费一整天的精力。
因为他甚至不会和AI说话。
但是没关系,每一天等过去、熬过去,就能等到隋轻了。
他知道隋轻很忙。隋轻告诉过他——项目又大又重。他也不好意思给隋轻的工作添麻烦;不好意思再像高中那样,为了自己不重要的考试成绩,让隋轻一天来回奔波。
一个月奢求一次,他有抱歉,有罪恶。
可是自己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见一眼就好。见一眼,喜欢的人不用留下来,不浪费他的时间;只要一起吃个饭,他就能继续撑到明天,撑到下个月。
周末终于能休息,他就站在阳台边看风景,偶尔看看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期待隋轻会提前结束工作,会回来。
那是一天里,血液最温热,心跳最活跃的时候。
很可惜,“万分之一”代表着:如果他要等回隋轻的一天,他得等27、28年;如果他要等回隋轻的一小时,他得等一年多;只有要等回隋轻的一分钟,他才只需要等七天。
不敢奢望,不敢声张,没资格问“能不能不走”。
自己又不是他的谁,他从来没回头看过自己;不回来,很正常。
哪怕是收到毕业礼物那天,得知隋轻要把房子转手给自己,他最多最多也是怨。怨取向,怨自己,怨命运凭什么不让他再靠近隋轻一点。
原来不是自己靠不近。
是隋轻后退了。
明明就在市里,宁愿去住酒店,也不宁愿吃完饭多陪他一分钟。
这个世界,可以尽情地压迫他、辱骂他、拉扯他;质疑他的天赋,质疑他的音乐,质疑他的方式和方法,把他逼成一个神经病。
但隋轻不准退半步。
无数次一个人被隋轻丢下,他不怪他;是他自己留不住隋轻的视线。可是那一年,隋轻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难,知道他煎熬。
知道他喜欢。
明明已经看见了,却选择视而不见。能见假装不能见,在却假装不在。
他知道隋轻不会骗、不会轻视、不会刻意冷漠。所以他敢贴近,敢吻,敢触碰,敢把最赤.裸的身体和最赤.裸的心给隋轻。
直到这一刻,承载他的世界被砸碎。
他失重了。
时间有了声音,水滴一样,一秒一秒地落下来。秒钟的声音消失后,他才在溃烂的眼泪里无声回神。没有什么“泪痕”,他还在哭,泪水一片又一片,连衣领都被打湿。
他偏开头,方向和隋轻相反,坐着一动不动。
耳朵听见餐厅的声音。隋轻由于过于投入精力,放松似的叹了口气;接着衣服和椅子摩擦出一些细碎的音,像换了个坐姿。
空间安静了。
慢慢地,秦柚听见隋轻起身,稳稳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
隋轻的手递过来,直接用半边温暖的手掌缓缓擦开,打薄他的眼泪。那只手往耳朵方向抹,秦柚也顺着那个方向转头。
眼前这个男人,身体会在床上和他纠缠,锁骨上还套着他给的项链;带他走出至暗时刻,会对他笑,会和他闹。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太对。
从这段关系确认以来,他的直觉和感知力一直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
他一直选择性忽视了。
直视隋轻,他既没躲,也没贴上去。他只是碎开眉头,双眼固执地锁住隋轻的倒影,哭湿隋轻的手;微微偏头,在绝望的坍缩里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