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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床.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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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纯净水落入玻璃杯,水滴溅湿干燥的杯壁,又被上升的水面掩盖。

如果是一滴水落入水面,就会形成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但水柱是一个面,每一滴水的涟漪,都会被打散、打碎,碎到毫米级以下,以至于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到常识里的那种涟漪圈。

水柱停了,涟漪的振动还在,水面在回弹,水落下的声波被杯壁弹回来,空气也在扰动。

四面八方的作用力胡乱混在一起,让水面上很轻、很小的水点,碎碎地跳起来。

秦柚看不到这种微小的水点,且多余看一眼;他只是渴了,只是需要喝水。

接好水,他回到餐桌,默默拿起筷子,用正常速度默默吃饭。边吃边看自己的手机,每条视频没看到末尾就滑开。

吃完收拾好自己的那部分,也收拾好自己。不练琴,不写歌,就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手机。

直到听见沙发另一头有人缓缓坐下,声音又静又淡,他才说——

“我喜欢你。”

没有回音,连他自己的回声都没有。

“‘我喜欢你’,”他无力地维持脊椎稳定,头微微一正,看向隋轻,“——就这四个字,别的我不要。随便你是心疼、同情,或者好玩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就要你说这四个字而已。”

“……”

隋轻只给了他一个侧脸,他盯了两三秒;两三秒后,他先败下来,望向漆黑的电视里,自己一个人的倒影,“无所谓真的假的,你说,我就信;然后我就什么都不问了。”

没人说话,他的眼睛像闭上,又像眨一下。

睁开眼,继续放低要求。

“‘喜欢’,”他重新说,“——只要‘喜欢’,就两个字,行不行?”

“……”

他央求着:“这真的很难直接说出口吗?”

“……”

语气又染上一丝焦急:“都不用说‘你’,不用说‘我’——真的很难吗?”他往肺里补充了空气,“我十七岁就喜欢你,暗恋你五年,在一起两年,连这两个字都没资格要吗?”

隋轻手上什么都没有,嘴里也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双眼睛盯着墙壁。

秦柚看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没心没肺,是确确实实没有心。好多人都在他面前说过这个事实,他当时置身事外,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以为自己是特例。

呼吸有些急促,他拼命压下去了,“你能那样骗我一年,又在床上骗我两年,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

再得不到回话,他耗费25小时好不容易续上的呼吸,就要再断一次了。

悬崖边缘坍塌的前一秒,隋轻终于转头看向他说:“我会说的,但不是现在。”

“……”深呼吸让自己多稳定一秒,秦柚也不问原因了,只问:“至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发一条关心自己的信息;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他身边独一无二的人,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笑。给他一个明确的方法,给他一个明确的方向,哪怕一点点,他都不至于把那份不可明说的喜欢,拉长到五年。

他不是受虐狂。

这个人嘴上总说“都可以”“都OK”,其实根本不是。

客厅里,都还摆着寂静的猫爬架。那个秋冬天,他可以选择送走小狸花猫,也可以选择留下;就算他问隋轻的意见,得到的回答肯定也是“都行”。

一开始他选择留下小猫,隋轻没拒绝;他不会和人交流,隋轻就不逼他,打算竭尽全力处理好他和别人的抉择冲突,替他留下小猫。直到他说“还回去”,隋轻才由衷地对他笑。

就像明明不喜欢什么项链、手链,却还是会同意自己给他戴上。

像明明不喜欢自己,却还是放任性.爱发生。也没见他多离不开性.爱,没见他理所当然地享受或沉沦。

现在那种“享受”,是秦柚用了一两年逼出来的生理反射。

没人知道一开始究竟有多难。

然而他都那么求了,隋轻还是偏开头,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没有‘自己’,”秦柚快跪下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你,我就没法做‘自己’。哪怕一次,把话说明白一点,让我清楚地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一点。”

那么多年以来,这是隋轻第一次在他面前冷静得无动于衷。

他又该怎么相信,七年来,那个用笑给他带来光的男人是真实的。

“……没事儿,好好生活就行。”那道冷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松懈。

他带上微弱的哭腔:“哥,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隋轻终于说:“那就去写歌吧。”

“你又不喜欢听歌,”秦柚强忍着歇斯底里的冲动,“你在决定丢掉我的下一秒回心转意,难道是因为要把我留下来给你写歌??”

隋轻又说了一句话,说的话永远是和他断开的——

“我很喜欢和你当朋友。”

“……”秦柚竟然笑出声了,气息很薄,很短,眨眼就没了一丝一毫的笑,更没有生机可言。把脸偏向另一边,转回来,神色如常;他起了身,走到隋轻身前。

在隋轻的仰头注视下,他把手搭在裤腰上;随着他往下压,隋轻的视线也被牵扯着往下。

只压了一小截,就停在隋轻眼前。

“朋友能帮帮我这个吗?”

“……”

他又靠近一步,像是直接呈在隋轻的呼吸之下;头往一边偏,试图用自己的目光绕到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

声音像丝线一样,又缠、又柔,却近乎残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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