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稳稳坐在那里,两只手随意合十搭在沙发边缘,呼吸落在他最柔软、最受不得刺激的地方。合十的手微微分开,其中一只稳稳抬起来,从他手里接过。
吻落了下来。
去年的五月份,将近整整一年前,七个月的分离来临前,他不知深浅地逼迫过隋轻。但他觉得那不是逼迫,他根本没意识到那是逼迫,是他的本能想要就去要了而已。
他花了一个月,才走出分离前的暗无天日,更不可能记得那个感受。何况隋轻全程都很被动。
上次也只是让隋轻在最后关头帮了一下。
因此,即使他的举止是强硬的,语气是残忍的,面对隋轻的不退、不耻,他还是溃败了。
这个聪明到极致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多少经验;只需要亲身感受过,再真正做过一次,接下来他就能做到最好。
滑过的温度让秦柚发热、吸气,稳定又循序渐进地上移,电流一下窜过他;稍微用点力,湿度和温度都紧密地靠拢,呼吸全拦不住了。
但他拦住了隋轻的后颈。
这次他没伸出手,就垂着眼,看隋轻的唇缝为难地收紧,一抹透亮溢出,被一闪而过的牙齿拦回去了。
虽然秦柚不知道,一闪而过的白究竟是不是牙齿。
他松开手,后退拉开了距离。
五月份,他的巡演还剩两场,但日常的演出也在进行。加在一起,他余下的五月被打碎,时间短的短长的长。
时间最紧凑的那十来天,他就懒得赶路了,直接安排好行程和酒店,在外面住着,没有回隋轻的家。
五月最后一场演出,他刚调好麦克风的高度,抬头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隋轻。
他移开视线,不知道往哪儿看了才低下头。
最后一首歌开始前,他忽然意识到,接下来那首歌是第七首——无力感漫上来,他觉得自己撑不到下一首歌了。
调音台那边在等他cue伴奏。
耳钉上的光一晃,他偏头看向那边,摇摇头。
调音师给他竖了个拇指——这家LiveHouse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调音师也不是第一次见;竖拇指不是褒扬,是“收到”——纯属调音师个人习惯。
把头转回麦前,秦柚把拨片滑到指间,右手腕上的手链一落,第一个音就像流水一样流出来。
十七岁,晚自习,一把木吉他——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就让他写出了这首歌。后来,他改过、调过,一直珍藏着;没想到到头来,第一次被外人听见,它仍然是毫不修饰的清音。
清音不是最好的版本,最好的版本被隋轻听去了。
这首歌在他原先的设想里,是把喜欢藏进去,隋轻听不到,听众听得到;后来就是隋轻听到了,懒得给听众听。
谁能想到,都听到了。
不止歌被听到,他的喜欢也被隋轻听到了。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哭意不影响他的音准,但影响了声线的稳定。他把那种颤动压到最低,直到结束都没掉下一滴眼泪——虽然眼睛通红。
结束演出,他忘了说“谢谢”。回到酒店,他就靠在沙发里。身上是很柔顺亲肤的长袖衫,轻薄、干净,适合夏天;手上,没什么乐趣地玩着一根手链。
他低头看暗淡的银色,问隋轻:“所以到头来,还是因为我是男的?”
隋轻就像给他蜂蜜水的那次,坐在床角,床沿上的手腕干净得反光。
转瞬即逝的停顿后,隋轻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加重语气强调,“——为什么?”
“……”隋轻说:“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简单的因果。”
秦柚语气发狠了:“傻逼世界什么样我管不着,我他妈的管不着——我现在只是在问我和你的事而已。”
隋轻:“不急。”
秦柚疲惫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隋轻:“我又不怕吵架。”
“……”他忽然盯着手链转口:“直男被睡是什么感觉?”
“……我又不算,”情绪没有一丝动摇,甚至稳得毫不麻木,“一定要这么说,我本来就不算什么‘直男’,这是你们的看法你们的分类;我本来就具备着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和能力,我又不信两性关系是发展的动力。”
秦柚抬头,视线笼罩住床边的人,说:“那就喜欢我。”
隋轻不再说别的了,用视线回应他的视线,说:“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哥,我不开心,一点也不。”手链缠在指间,他又用那种缠着人、不留退路的语气问:“你该怎么办啊?”
隋轻沉默了。
他听出了语气里的亲密胁迫,但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说:“没关系。”说得很平淡,“我本来也不信开心。”
隋轻说他本来也不信开心。
——隋轻不信开心。
谁信啊?
如果隋轻不信开心,这个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这个男人没有心,他什么都不信。他知道一切关于“开心”、关于“爱”的规则,就可以用得炉火纯青;只要他看透了整个环境,他就可以在自己的逻辑里隔开蠢货。
只要鬼牌在他手里,他就能骗过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