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需要那么麻烦地弄风险评估,我也信你了,结果现在出了事,你就放任事情变糟?]
隋轻打开酒店房间门,脱掉外套,随手一放,回一句消息。
[出了事也不用你承担]
一句话,像会和水剧烈反应甚至爆炸的金属块。曾经期待和他当同行的朋友,立即炸开一屏幕的消息——
[什么叫不用我承担?]
[我不是负责的人吗?]
[决策权是我交给你的,我没有资格承担?]
隋轻二月份正式迈入新领域,到现在也有八个月了。对面是同事,更是朋友,但他打字就像外套上的残风一样冷。
[你有资格]
[所以一张评估表,就不该被你依赖]
他只以“朋友”的立场打出这些字,后续朋友怎么抉择,是他朋友自己的事。所以对面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他继续说——
[“出了问题”和“没有评估表”是两件事]
[先忘掉起因-经过-结果这种线性流程]
[这只是两件事,在时间轴上刚好前后出现而已]
朋友那边还没有选择回话。
[做这件事之前,我已经尽所能地收集了信息,尽所能地运用了这些信息,把不相干的风险降到最低]
[这种意外本来就不是你和我能预料的]
[我不着急修正结果,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或许有另一种方向的可能性]
[不过你要修正,我就帮你]
这下变成对面的朋友冷漠了——
[不用说这么多]
[我只是不希望事情继续坏下去]
隋轻:“行。”
反手补贴一部分损失,又去联系别人,给出能让朋友安静下来的结果。
“结果”还在路上,他也收拾好行李去机场。
酒店房间门“咔哒”一关,一件外套孤零零地被遗弃在某处,只有光线里的漂浮物在动。
忽然,门又开了。外套像被风刮走一样,“呼”地出了门。
落地时是晚饭时间,隋轻依照着某条消息给的位置,打了个车去餐厅。发个信息说“到了”,早就侯在门口的人紧随其后迎过来,想替他接过行李,去找前台安置。
“没事儿不用。”隋轻说。
“要出差吗?”
“刚回来。”隋轻和人进了餐厅。
“刚回来?那会不会很累?要不休息一下再吃也行。”隋轻身边,一个清瘦干净的身影对他说。
“没事儿,”隋轻放开行李,服务员接过替他寄存起来,“早点儿吃完早点儿回家。”
入座,点菜。
二楼的玻璃窗外,视野开阔。树木多一株显得肃杀,少一株显得突兀,颜色正是最熟最透的时候。
室外的玻璃映照着树,室内的玻璃映照着隋轻亮起的手机屏。
美景没能让他转头看一眼。在对面的人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说句“稍等”,拿起手机,把中午遗留的事解决好。
等他放下手机,服务员也放下了第一个盘子。
坐在对面等候的人终于开口:“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很自然得体。人还没展现什么举手投足,语气就已经凸显出一尘不染的矜贵。
“没。”隋轻抬头笑着说。
对面的人转头,对已经转身的服务员微微颔首;要不是服务员专业眼观六路,差点就忽视了顾客的好意,也微笑着稍微鞠了个躬。
又重新把头转回来,问:“平时都这样忙吗?”
隋轻只说:“吃起饭来就不忙了。”
对面人悄然一笑,在菜上齐之前,说:“上次麻烦你帮忙,我本来应该留在工作室招待你,但事发突然,我推脱不了,只好现在请你吃个饭了。”
隋轻说:“没事儿。”
“还是很谢谢你——不管是哪次。”
“真没事儿,”隋轻的笑意轻松而不虚浮,浑然不在意地说,“我不吃客气饭。”
对面人抿唇一笑。
菜又上几道。相互安静十来秒,对面的视线直视过来,笑着微微皱眉,思索着问:“我总是觉得你很眼熟,是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隋轻抬眼,迎着对方的视线回答:“撞脸吧。”
对方忽然换了个话题:“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隋轻带着自然而然的浅淡笑意,拒绝了。
“你家在哪儿?”
——语气莫名突兀。
连隋轻都没第一时间回话,一秒后才笑着说出了行政区。
交情越不想深交,界限越明显,“家”的范围就越大——对面人避开一缕视线,恢复那种稳定矜贵的语气,解释:“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用。”隋轻还是那么轻快地说。
菜上齐了,对面的人得体一笑,不再多说。得体吃完饭,最后得体目送人打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