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寂的夜尚未落下漆黑的帷幕，沉浸在梦乡的小燕子就被明月唤醒：“格格，该起身，今儿可是您上书房的第一天，晚不得啊。”

小燕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望着窗外蒙昧的天色，呓语道：“天都还没亮呢，让我再睡会。”

“格格，已经卯正二刻了，不早了，五公主那边已经传话过来，说她待会就会过来找您的，您要是还在睡，岂不是叫人家看了笑话？”明月柔声劝道。

“啊？”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不情不愿起了身。

穿衣、净面、梳妆一套繁琐流程下来，小燕子的困意被驱散了大半。彩霞又呈上了一口酥、硬面饽饽等几样抵饿又美味的点心。正在小燕子胡吃海塞之际，紫薇已经到了漱芳斋的门口。

“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姐姐还没用完早膳。”

小燕子吃的香甜，忙招呼紫薇：“什么巧不巧的，我这儿还有好多，你也坐下吃呗。”

紫薇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摆摆手，一溜烟往旁边的紫檀木嵌珐琅扶手椅上坐了，看着她嘎嘣嘎嘣地咬着点心，不觉莞尔。

宫里头规矩多，大到祭祀朝觐，小到穿衣吃饭，皆有定数，不可越雷池一步，可现在看小燕子的模样，前几天嬷嬷的特训还有老佛爷的敲打，算是白费功夫了。

天色渐明，二人带着陪侍的宫女太监一前一后出了漱芳斋。风雪稍歇，晨光自堆叠似群山般的云间飞流而下，如透明的瀑布般落在晶莹的雪上，仿佛倒映天穹，又似点缀人间，苍劲冷绿的松柏，血红妖冶的五瓣寒梅，乃至东倒西伏的杂草，都放起光来。

可惜，美景当前，飞燕无意，落在小燕子眼中都是黯淡无光的，一想到要去拽文弄墨，甚至还要考试，小燕子就觉得生无可恋，当个格格，怎么这么麻烦？还是让吟霜来当比较好！

紫薇走在前头，听着小燕子不住得唉声叹气，停下脚步：“你又怎么了？”

“紫薇，我和你说实话了吧，我听到念书，一个头就胀成两个大，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什么顾先生，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我一定会大出洋相，到时候丢的还是皇阿玛的脸。”小燕子苦着一张脸，“皇阿玛那么疼你，要不，你帮我求求情吧，别让我去受这罪了。”

“君无戏言。”紫薇无奈扶额，“皇阿玛金口已开，还能让你按自己心意行事？老佛爷那边就说不过去了。你不通诗书是因为流落在外，皇阿玛对你有歉疚，更有心疼，你也不忍心让他失望吧。”

“而且，你的难处，皇阿玛也为你考虑过了啊，这不是有我吗？我会在课业上帮着你的，你尽管放心。”

小燕子一愣，明亮的眼里仿佛落了星辰，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紫薇，谢谢你，虽然我比你大，但现在的你，反而更像姐姐多一点呢，很像我在宫外的一个结拜姐妹。”

“她也和你一样，是个漂亮温柔的姑娘，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统统不在话下，就连名字，也是来自木芙蓉花。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小燕子说的动情，紫薇心头亦是波澜起伏，小燕子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对方的名字，但紫薇心里几乎可以笃定，她嘴里的结拜姐妹就是失踪不见的那位“真格格”。观小燕子的态度，并不似寻常的冒名顶替，二者势如水火，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她甚至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起了吟霜的存在，也许，这个“真假格格”的事背后另有端倪。容端近期也在派人暗访“真格格”的下落，奈何一直无果，小燕子这边或许是个新的突破口。

经过刚才的事，小燕子对紫薇也亲近了许多，二人一路上说着话，往宁寿宫以南走了约莫一刻钟，便见不远处的一带绿琉璃瓦宫室，这便是南三所了，乾隆为公主们设立的书房就在南三所一带的含章殿，他自诩文采风流，自然希望他的儿女个个出色，遂破例在宫中增设了这个殿宇。

二人进了垂花门，小燕子一眼望见悬在殿门前的匾额，笑道：“这是皇阿玛的字，我认得！”

“那你认得这上面写的什么字吗？”

“合——车——殿。”小燕子皱着眉头：“哪有宫殿叫这样的名的，这附近也没车啊？”

“什么合车殿，那是含章殿，取“含章可贞”之意，意为包藏美质。”站在廊下的蓝衣少女蹙眉冷笑，“还珠格格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兰格格，还珠格格底子差了些，又是第一日上书房，不认得又有什么打紧的。咱们拿这个取笑她，便是落了下乘，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不好。”说话的是站在她身边的女孩，着一身浅碧色袍子，外罩绣花毛绒坎肩，形容温婉，落落大方，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皇后对小燕子素来不喜，皇后的养女自然耳濡目染，紫薇微微一笑，拉着小燕子上前问候：“兰姐姐，欣荣，早。”

伸手不打笑脸人，兰馨看不上小燕子，却不能拂了紫薇的面子，行了平礼：“五妹妹，还珠格格。”

晴儿和玉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屋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含章殿侍奉的女官魏裳秋，她是令妃族妹，自然多看顾小燕子几分，笑盈盈道：“天冷，几位格格还是快些入座，还珠格格是第一次来含章殿，需要的书本和笔墨纸砚皆已备下。闺学没有上书房那般严格，但也要守规矩，日后辰正上课，午时正方可散学。”

几人对视一眼，相携着入内，彼一进殿，小燕子就望见了属于自己的黄花梨大书案，累着满满的书本文具，还安放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当下就要求换座位。

魏裳秋为难，明言是乾隆亲自给她指定的座位，没奈何，小燕子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个扎眼的位置上，随手翻开桌上的书，除了三字经、千字文这样的启蒙书，还有什么女则，女训，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人厌鬼憎，只叫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