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得丢开书,四处张望,偌大的殿内人并不多,几乎都在看书或者小声诵读,除了紫薇和那日在老佛爷面前为她说情的晴儿,其他人她几乎都不认识。
紫薇就坐在她身后,正执笔在一本书上圈圈画画,小燕子不好意思打扰她,只呆坐在原地。直到一本书被递了过来,她下意识回头,是紫薇的笑脸:“这是我幼时启蒙看的书,我在上面又补了一些注解,现在正好给你,一口吃不成胖子,总得先把字认全了才行啊。”
小燕子苦着一张脸,接过书,默默翻看。
“你啊,倒是真的煞费苦心了。”晴儿走到紫薇身边,压低声音道,“和教导孩子也差不离了。”
紫薇无奈:“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可不敢违背皇阿玛的旨意。”
“哪有胡说,你若是真的反感她,凭皇上对你的疼爱,还会没有法子推脱吗?”晴儿挑眉揶揄道。
“你还不是一样?一回宫就给我唱了一出好戏,就叫老佛爷震怒惩还珠,晴格格妙语息风波。”紫薇笑道。
“我在宫外就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了,心里好奇得不得了,谁知百闻不如一见。”晴儿叹道,“也许是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廷里呆久了,难免会憧憬那些‘肆无忌惮’吧。”
“晴儿······”紫薇捏住她袖子,轻轻摇头。
话一出口,晴儿便知自己失言,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近来我探老佛爷口风,你和我哥哥说不定好事将近呢。”
“待会就要上课了,谁叫你说这个。几位姐姐都还未指婚,哪里就轮到我了。”紫薇嗔怒道,脸颊微微的红晕似初绽海棠。
“你们两个小丫头背着我说体己话,原来是在惦记将来的额驸啊。”宝音笑的开怀,带着一种不解世事的烂漫。
“没事,小姑姑你都还没着落,我可不敢居于人先呢。”紫薇凉凉得扫了宝音一眼,故意抢白她。
“紫薇丫头的一张嘴啊,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我和你说了一百遍了,不许叫我小姑姑,平白给我叫老了!”宝音是諴亲王的女儿,和她们年纪相若,却长了一辈。
“算了,我既然担了这个小姑姑的名头,还是要指点晚辈一二的。”宝音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昨天我从额娘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是关于硕王府的,说是他们府上的皓祯贝勒偷偷养了外室,是个叫什么霜的姑娘,据说还是国色。”
“我记得硕王府上的皓祯贝勒是早就定给了兰姐姐做额驸的,只差明旨颁布了,他如此行径,是要打皇室的脸吗?”晴儿微有怒色,兰馨出身齐王府,齐王死于西藏事变后,乾隆为示恩德,更为了宽慰刚失去女儿的皇后,遂将兰馨接入宫中,养在皇后膝下。
紫薇微一愣神,为兰馨担忧的同时,亦是敏锐的从宝音的话里窥见了一点端倪,名字带霜的绝色少女,难道会是她?看来,有必要再去调查一番了。
她们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清晰的传进了兰馨的耳畔,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虽是齐王的嫡女,却一直不得阿玛喜爱,豆蔻年华再逢不幸,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在宫里跟着皇后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偏内定的未婚夫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怎能不叫她伤心。可她生性要强,不愿露出分毫软弱的迹象,如今被宝音捅破了名为“自尊”的薄脆壳子,柔软的血肉乍然袒露在外,心底微弱的哀鸣也伴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安慰的安慰,递帕子的递帕子,无论她们背后站着的家族是何立场,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金兰,此刻都是同仇敌忾的。
紫薇握住兰馨冰凉的手:“兰姐姐,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目前这件事只能算小范围的流言,你往好的地方想想,说不定是有人构陷呢。”
富察玉蘅微微颔首:“五格格说的是,我兄长和大贝勒素有往来,倒是可以替兰格格打听一二,现在兰格格和大贝勒的事尚未过明路,若是能查清楚事情原貌,咱们也好及时止损。”
“就是,就是。”在姑娘们七嘴八舌的安慰里,小燕子知道了兰馨和她一样也是父母双亡的姑娘,又遇到未婚夫背叛这种事,立刻就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有的时候,我就不懂了,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的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还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什么从一而终,贤良淑德,还要长得漂亮,都不知道他们要的是女人,还是神人,可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左搂右抱,三妻四妾,可恶极了!”小燕子难得寻到了共鸣,慷慨陈词道。
她惊世骇俗的发言令殿内瞬间陷入静寂,就连兰馨也止住了哭声,顶着哭红的眼圈诧异得望着小燕子。
小燕子有些受不住她们怪异的眼神,呐呐道:“我脸上难道有东西吗?”
西林觉罗·琢言上前,拍拍小燕子的肩膀,弯眉浅笑:“格格,这样的话,你说给我们听就罢了,万不可传到外头去。”
兰馨咬着唇:“谢谢大家,还有还珠格格。”
惹出这场风波的宝音很是歉疚,下个月便是她母亲嫡福晋乌雅氏的生辰,乾隆素来看重諴亲王这个小叔叔,少不了宴会典仪,到时候,她就设法把几位公主约出来,借此机会让兰馨亲自探听富察皓祯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