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殿内宫内一众贵女们谈得热火朝天，几乎忘了时辰，在外头明间听候差遣的魏裳秋终于看不下去，进门提醒道：“小主子们，温书的时辰到了，顾先生今儿还要考校呢。”

大家面面相觑，赶忙各归各位，小声得诵读起来，小燕子无奈，也装模作样的拿起一本礼记，无聊得翻开起来，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和鬼画符一样，于她而言无异于天书，草草翻了几页，她转过头来，对着后座的紫薇小声问道：“紫薇，这个鱼家瓢虫是什么意思啊？笔画怎么这么多。”

“鱼家瓢虫？”紫薇一愣，凝神细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是鳏寡孤独，我的天啊，鳏是指妻子去世的男人，寡是失去丈夫的女人，孤是指年老没有子女的人，独是指幼年失去父母的孩子。”

小燕子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我懂了，这个什么鳏寡孤独就是指那些老人孩子，直接说就是了嘛，拽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要背，能当饭吃吗？能长肉吗？能治病吗？”

“圣贤之言，怎么能说是莫名其妙的话，你还是快些看吧。”紫薇无奈摇摇头，轻声道，“皇阿玛说不定哪天就抽查你功课呢。”

“好吧。”小燕子撇撇嘴，嘟嘟囔囔道：“要我看，说一百遍，都不如做点正事，我当初在大杂院的时候，就照顾过很多老人家还有小孩子呢。”

“你说什么？”紫薇疑惑道。

小燕子自觉失言，搪塞道：“没什么。”

迅速别过脸去，又拿了一本书哗啦啦的翻着，只觉得无聊透顶，如坐针毡，当格格，果然还是吟霜比较合适，

伴着琅琅的读书声，窗外的新阳已经彻底推开了夜色的阴霾，就连凝霜的枯藤都兀自闪烁着三两晶莹的光点。

顾临真踏着晨光走进了殿内，一袭月白素袖旗装，外罩一件雪青镶边绣花坎肩，她神情冷淡严肃，步履却轻盈如云，一双清透的眸子恍若藏着海阔天高，顾盼间，只叫人心生敬畏。

一众公主格格拜了礼，顾临真微笑还礼，她很快注意到身处中心正襟危坐的小燕子，这位还珠格格的事迹她也有所耳闻，离经叛道，不拘小节，却深受乾隆宠爱，更是亲口指定由五公主紫薇来指点功课。她这个师傅，责任不可谓不重大，因材施教，不管怎样，先试试小燕子的程度再说。

顾临真走到小燕子桌案前，清清嗓子：“恭贺格格玉体康复，蒙皇上圣恩，今后便由臣为格格讲书授读，是臣的荣幸，臣自当尽心竭力。”

“顾师傅，好说好说。”小燕子见顾临真容色温婉，观之可亲，心中好感顿生，连忙起身，正欲抬手作揖，却猛然想起这是宫里，又迅速挥了帕子，端的一派江湖儿女的豪迈作风。

顾临真瞪大了眼睛，心中只觉稀奇，开门见山道：“格格客气了，今天是格格初次入学。臣想，不妨抛开那些又厚又重的书本，做些轻松有趣的事儿，不知各位格格意下如何？”

小燕子一听不碰书本，不由喜逐颜开，忙不迭的就连连点头，紫薇晴儿一众人自然也没意见。

顾临真微微一笑：“那臣就来出些对子吧。”

她纤指轻点小燕子桌案上的论语，略一思索：“子夏问孝，子曰：‘色难。’臣这第一对就叫色难，格格请对。”

小燕子嘴里念着色难两个字，眼神下意识朝身后的紫薇望去。

紫薇秀眉微蹙，掩唇轻声道：“容易。”

小燕子一愣，容易？既然容易，紫薇怎么不说答案啊。

见先生还在等她答案，小燕子心一横，应声道：“容易。”

顾临真奇道：“格格既云容易，为何不作答呢？”

小燕子脖子一梗：“就是容易啊！”

紫薇站起来，莞尔一笑：“师傅，还珠格格不是已经对出来了吗？您的对头是色难，格格对的是容易，色对容，难对易，很合适啊。”

小燕子瞪大眼睛看着紫薇：“一个字对一个字啊，对对子就这么简单？”

紫薇肯定道：“倒也不尽然，但你能想到这里的关窍，已经算入门了，别怕，尽管对，错了可以更正，不好也可修饰啊。”

顾临真见紫薇小燕子交头接耳得说悄悄话，只是付之一笑，指向窗台上一排花盆：“如此说来，格格于此道倒是颇有天资，臣再出一对，文竹，格格请对。”

“文竹，是那盆草吧。”小燕子搜肠刮肚，猛然想起之前自己闹出的‘个个草包’笑话，既然永琪说过竹子和松树是一起的，当下排定“文对武，竹对松。，“我的下联就叫武松。”

紫薇闻言一愣，武松？这个名字对其他公主格格是陌生的，但她却相当熟悉，水浒传内的重要角色，行者武松，她的皇阿玛即位之初，便一改祖父雍正帝的严刑苛法之风，讲究治政从宽，在文化管制方面亦是酌情，可自从她七岁那年的孙嘉淦伪奏稿案爆出后，乾隆就逐渐加大了对所谓的秽恶之书的管制力度，其中就有水浒传，连续两年都以诲盗之罪遭禁，她也是早年间仰赖容端才能看到这些书。

不管小燕子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犯了乾隆忌讳的，紫薇和斜后座的晴儿对视一眼，晴儿脸色亦是，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层，得赶紧翻篇了。

晴儿望了一眼小燕子紫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师傅，还珠格格这个下联倒是挺别致，我也有个答案，还请师傅赐教。我这下联嘛，丛蕙。”

“文竹姿态优美，形同碧云重叠，可为丛，蕙者，兰也，确实是个好对子。”顾临真赞赏得点点头。

“师傅，是我对的不好吗？”小燕子不明所以，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