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梁砚舟的目光,喻瑾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吐了下舌头:“以前一直想买来着。”
一开始是黄雪慧根本不可能允许她把钱花在这些地方,到后来毕业后,再也没看过这个杂志。
说不上来的,现在买一本,好像多少能弥补一点以前留下的遗憾。
就好像带着他又走一遍自己的成长路,那些一人独有的记忆也成为浪漫共有。
从书店出来,梁砚舟牵着人,走到了后街街尾的地方,拐过去,就是他们那时候初遇时的那条人迹罕至的街。
在喻瑾记忆里,那条街的两边长着很高的树,或许因为那天晚上夜色浓重,加上天气的阴霾,导致她的记忆里,有关这里一直都与乱七八糟一类的词挂钩。
现在再看,这里其实修缮的很不错。
一水的店铺被城市规划纳入了整治的范围,竟然成了淮港一片半大不小的网红商业街。
一进街口的地方竖了一块很高很大的网红打卡牌——我在淮港很想你。
大抵全世界的标牌都差不多,类似的标牌,在所有的地方都风靡的乐此不疲。
新兴园区入口那儿有一块——我在京市北城很想你。
高懿的新店门口同样竖着一块——我在Aspire很想你。
梁砚舟牵着喻瑾走进去,要不是没看见那棵从隔壁街长得横插过这边街的那棵大树,喻瑾都快要认不出这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只要一有债主上门,他们就把我在淮港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和盘托出提供给债主。”
喻瑾的直觉近乎敏锐,她始终以为他们只是逼不得已,原来竟是把他抛弃。
心脏上像被锋利的纸缘快速划过,痛的喻瑾来不及反应,心脏上无数细小的伤口同一时刻流淌出血。
她反握住梁砚舟的手,女孩手心冰凉,却义无反顾的牵的更紧些。
喻瑾低下头,看着两人地上逐渐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话音放得轻极了:“那天晚上在这里遇见你,是我人生十七年里的第一颗糖,后来我知道你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去了京大,我拼了命的学,幻想着在京大再遇见你一次……”
喻瑾话说的很慢,她抬起眼看着梁砚舟:“那时候,我想在京大重新认识你一次,也想像你一样,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梁砚舟深深沉沉的看着她,黑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要把她整个吞进去,藏起来。
她看着梁砚舟的眼睛,拉起两人一直牵在一起的手,翻过来,在他手背上飞快印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你在我的世界里是永远明亮灿烂,成人礼那天,我躲在墙边看着你。”
“我许了个愿,梁砚舟。”
她说:“我希望我喜欢的少年,永远自由浪漫。”
***
俩人过的昏天黑地,左右请了假,根本不记得今夕何夕。
站在三中门口,钟楼上的时钟走到六点整,一阵浑厚的钟声穿了出来,学生熙熙攘攘从教室里走出来,喻瑾和梁砚舟站在学校门前,倏然想起来,明天好像是中秋节。
学校并了周五到周天,今天学生就能放学回家。
但与世界上所有的调休一样恶心又糟糕,高三的学生要晚上九点半下了晚自习才能离校,加上周天下午要提前回校半天,算来算去只能算是放假两天。
三中门口的保安是个稀松二五眼,喻瑾和梁砚舟逆着人潮走进学校,保安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书包和校服外套被乱糟糟的扔在篮球架下,青春期的男生们爆发力极强,逆着光影,倏然起跳。
少年身影欣长,露出的一截薄而有力的腰腹犹如一把漂亮拉满的弓弦。
光是他们从校门口走来的这段路,喻瑾都可以想象他们的运动量有多大。
教学楼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喻瑾和梁砚舟就这门牵着手慢慢的在校园里散步。
那个承载着混乱记忆的,历经苦与甜的,他们曾短暂一起待过三年的学校。
不过那时的他们,阴差阳错的错开一级。
他们走到教学楼里,喻瑾没留意,再看见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一面墙狐疑地“咦”了一声。
她不记得三中有这一面墙的荣誉。
荣誉墙底色是纯正的红,最上面用金色刷着几个字【淮港三中历年优秀校友】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去年的高考最高分,上面写着女生被录取到了一所985高校。
校方很显然是想把三中近些年的所有优秀校友都翻个遍,在激励学子们努力学习的同时也打算把这面墙变成三中最好的招生简章。
最开始,只有年级办公室门口会贴上一张省市统测的年级排名和省级优秀名次。
喻瑾扒了扒指头,忽然想到自己高考那年,往前走了一会儿,果然在第一排的第二个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上面写道:【2016届荣誉毕业生高三文(9)班喻瑾】【考入京大】。
在她前面一个,第一排的第一个贴着梁砚舟的照片【2015届荣誉毕业生高三理(8)班梁砚舟】【考入京大】。
他们并列在一起,成为这所学校史无前例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