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翻遍了整个九霄大陆的典籍,却唯独没有那个叫阿鸾的女孩。她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这漫天风雪中的一片雪花,落地即化,了无痕迹。
“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 沙天行看着画面中那个默默无闻的灰衣女孩,声音显的有些空灵。
“一条路上,是你的挚爱、亲朋,是你眼中那个具体而鲜活的“人”。”
“另一条路上,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太平。”
“假如命运告诉你,想要拯救那千万人的性命,想要维持这世界的安稳,就必须牺牲掉你最在乎的那一个人。就像我为了西州,牺牲了沙曼;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画面中那个灰衣女孩的背影,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就像当年,有人为了成全一位救世的‘神’,而选择抹去自己。”
“这便是我困扰了数千年的问题——牺牲一个无辜者,去换取千万人的存活,这笔账,真的划算吗?”
“值得吗?”
碧青彻底愣住了,“沙老祖,你是说,阿鸾她……”
“我追随剑仙大人千年,却依旧不知道她和剑仙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初她们一起踏入那成仙之地,最后只有柳飞霜一人出来了。”
沙天行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剑仙大人不曾跟我说过她,但是我知道,这个叫阿鸾的女孩,从剑仙大人出道之日起,就一直陪伴着她。也许她的故事,你到了南州,到了东州,说不定就能知道了。”
碧青看着画面中那个默默擦拭着剑锋的灰衣少女,心中猛地一痛。
在那个万年前的绝境里,面对那道无解的选择题,柳飞霜或许选择了苍生,又或许是阿鸾自己,主动选择了牺牲。用自己,为柳飞霜铺平了通往神坛的最后一步阶梯。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吗?
碧青沉默了许久。
这片纯白的空间里,死寂得让人心慌。
终于,她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前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碧青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所谓的‘大义’,不该建立在牺牲无辜者的基础上。如果拯救世界的前提,是必须残忍地剥夺某一个具体之人的生命,那么这个被拯救下来的世界,从根基上就已经烂透了。”
她回想起白芯,想起了那个在水云宗废墟上,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女孩。她不想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哪怕一次。
“至于值不值得……”
碧青回头,看着呼吸平稳的沙曼,看着那个终于摆脱了百年诅咒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不知道什么天下苍生,那太远,也太重了。我只知道,她叫沙曼,她会哭,会笑,会喊我姐姐。”
“我救她,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死。”
“为了这一点私心,哪怕与世界为敌,哪怕粉身碎骨……”
碧青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对我而言,这就是值得。天道不公,那就是天道的问题,与我何干!”
沙天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女子。
他仿佛透过碧青,看到了万年前那个灰衣少女。在某个他未曾见证的时刻,那个女孩或许也曾这样,对着那位即将成神的少女嫣然一笑。
那眼神,一模一样。
没有大义凛然,没有权衡利弊。
只有一句——“我愿意”。
“哈哈……哈哈哈……”
沙天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泪水。
“好一个‘私心’!好一个‘值得’!好一个天道不公,那就是天道的问题!”
“我沙天行修道数千载,自以为心怀天下,到头来,却成了天道的奴隶,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也难怪只有魔君和剑仙两人能成仙。”
“你说得对。连眼前人都救不了,谈何救苍生?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修的又是什么道?”
老人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凝实的身影开始缓缓燃烧,化作点点金色的流光,融入这片纯白的空间。
“小家伙,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我便助你最后如愿。”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份‘私心’。”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也面临那个残酷的抉择时,你能替那个叫阿鸾的女孩,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话音落下,金光大盛,将碧青彻底吞没。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碧青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万年前的叹息,那是跨越了时光长河的低语:
“……飞霜,别回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