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卫峥猛地一声暴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对于他这个苦行僧般的信徒来说,柳歆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在亵渎他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
“剑仙大人肩抗日月,心怀天下!她要对抗的是魔君,是天道!哪有精力去管每一个凡人的生老病死?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狭隘,这世道早就完了!”
“你既然是特使的朋友,更应该懂得感恩!怎敢如此口出狂言,亵渎神灵?!”
“我没有非议!我只是说实话!”
卫峥冷笑,眼中满是轻蔑与自负:
“你见过她吗?你了解她的道吗?我日夜诵读她的真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她!”
“我当然见过!!”
柳歆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我不止见过!我还感受过!”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狂信徒喊道:
“之前在西州的时候,剑仙大人为了救我们,曾经借用过我的身体,降临过一次!”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卫峥的天灵盖。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吹过枯萎的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掩盖不住卫峥那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
卫峥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剑仙大人……附身在了……你身上?”
“是。”
既然话已出口,柳歆也不再隐瞒。她深吸一口气,那是她此生最难忘的经历:
“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很温暖,也很悲伤。她借用我的手挥剑,借用我的眼睛看世界。那一刻,我就像变成了一把鞘,护着她的锋芒。”
卫峥呆呆地看着柳歆。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出言“亵渎”神明的女孩。
凭什么?
一个恶毒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地咆哮起来,如野草般疯长。
我卫峥,抛弃家业,斩断尘缘,苦修两百年!
我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走遍了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我为了宣扬她的道,被人嘲笑是疯子,被人打断过骨头,吃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
我是她最忠诚的狗,是她最虔诚的信徒!我做梦都想见她一面,想听她说一句话!
可是……她从未看过我一眼。
别说神念降临,就连在梦里,她都从未给过我只言片语的启示!
而眼前这个丫头算什么?
她凭什么?!
她明明在抱怨,明明在动摇,明明一点都不虔诚!为什么神明却偏偏选中了她?!
难道我这两百年的苦修,我这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个笑话吗?!
嫉妒。
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而丑陋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从他那颗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里钻了出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灵魂。
“呵……呵呵……”
卫峥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僵硬,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剑匣上的手,对着柳歆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原来……原来姑娘竟有如此天大的机缘……”
“是卫某……有眼无珠了。”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那双原本因为信仰而发亮的眼睛里,此刻光芒尽失,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阴霾,如同死水。
“卫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柳歆终于发现不对劲,卫峥现在的状态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一条蛰伏在草丛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毒蛇。
“……没,没事。”
卫峥猛地低下头,借着整理鞋带的动作,掩盖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扭曲的怨毒。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只是……有些羡慕柳姑娘的机缘罢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柳姑娘是被剑仙大人选中的人……那确实,比我有资格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碧青站在一旁,看着卫峥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刚才还像座大山一样沉稳的男人,此刻的影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