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很厉害哒,”阮雁和站上凳子,挺着腰板说,“我爹之前猎过妖兽,还给邕楼送去过。”
“阮大哥真有这本事?”楼春雪顺势惊讶。
韩娘颔首:“算不上,恰好运气不错,碰上只。也正是因为那次给邕楼送了妖兽,得了十几两银子,才想着早点把雁和送进学宫,让她多学些东西。”
“邕楼为何要收妖兽?”楼春雪不动声色地追问。
“权贵们觉得新奇,又传言吃了妖兽的肉能增长灵力,便争相追捧。”韩娘叹了口气,“我早年在宫里做过几年绣娘,宫里的贵人也常吃。”
楼春雪放在桌下的手,悄然覆上南尽紧握的拳头,轻轻捏了两下以示安抚。
南尽紧咬的后槽牙缓缓松开,翻过手掌,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韩娘,看你收拾这一兜子,是等会儿就去灯会吗?”楼春雪不再深究,岔开话题。
“是啊,灯会大家来得早,早去些时间,能买得多点。”
楼春雪松开南尽的手,起身说:“我们帮你。”
韩娘拦着她:“不用,我来,你们坐着就行。”
没拦着南尽,他钻空子蹦起来,拿起韩娘收拾好的绣品,跨步往屋外走,顺带将凳子上的阮雁和抱了下来:“快走,我已经迫不及待和春雪逛灯会了。”
阮雁和小跑跟上去,有样学样地说:“我也迫不及待和春雪姐姐逛灯会了。”
“你们!”韩娘无奈地看了眼他们。
“由他们去吧,两人都是小孩子心性。”
灯会酉时开始,戌时结束。
小孩子心性或许是说来玩的,没成想两人真是。一路打闹拦都拦不住,赶到长宁大街时,已经接近申时末。
韩娘一言不发,匆匆将绣品摆上去。
南尽和阮雁和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作声,更不敢看某个冒火的人。
“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赶在灯会正式开场前,绣品总算摆放妥当,街上的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灯火次第亮起。
楼春雪与韩娘打了声招呼,带着南尽往深处走去。
路过邕楼,她脚步微顿,偏头瞄了眼满眼新奇的南尽。
“饿吗?”
“嗯?”他思绪飘远,没听清她的话,困惑地转头望向楼春雪。
“你……”楼春雪盯着半张着嘴,呆愣愣的某只小妖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饿不饿。今日一路奔波,没让你好好吃顿饭,心里生我气吗?”
南尽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连忙摇头:“没有,我没生气。”
“没有的话,吃饼的时候那么恨。”楼春雪戏谑道。
“恨饼,不恨你。”南尽语气蔫蔫的。
“进去吧,”楼春雪冲邕楼里面扬了扬下巴,“带你吃点好的。”
“太贵了,不去。”南尽还记得买烤鸭时囊中羞涩的场景。
“我没你想的那么穷。”
邕楼人头攒动,即便价格不菲,依旧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堂倌招呼他们到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楼春雪撑着侧颊问。
“烤鸭……”
楼春雪眼里透出果然如此,对堂倌吩咐道:“南炉鸭、鱼莼羹、冰糖藕、清炒瓠瓜、荷叶粉蒸肉、一份雕胡饭、两份冰酪。”
“二位点这些,怕是吃不完。不如先上主菜和冰酪,若是不够,再给二位添上。”
“不用,”楼春雪低头浅笑,笃定道,“能吃完。”
堂倌稍作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邕楼定然知晓哪些屠户熟悉灵就山的地形。”楼春雪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了几分,“陈观与孟城乌早便相识,两人的关系,属实不清白。”
“为什么不清白?”南尽胳膊架在桌上,身体前倾。
楼春雪望向窗外,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
孟城乌在邕楼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尚且不知,但他必定手握不小的权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邕楼建造的年代久远,绝不可能是靖远侯府的家业,但为什么孟城乌能在邕楼肆无忌惮,从前他与其他客人并无二致,毫无特殊之处。”
“为什么?”
“仔细想想,他是在觉醒灵力,得以修仙之后,地位才稳步攀升。天下能修仙者何其多,为何偏偏是他得到邕楼的青睐?”
“为什么?”
楼春雪黛眉颦蹙,踹了南尽小腿一脚:“什么为什么,没话说不要硬说。”
“嘶——”南尽疼得蜷起腿,龇牙咧嘴说,“有话说!”
“我是想说,他若真有灵力,或许是比其他修仙者强上许多,甚至有可能飞升成仙呢?”
“也是,将将而立之年,往后日子还久,若真有仙缘,飞升并非难事。”楼春雪发愁,揉着太阳穴说,“可他若是真能飞升,我们想要对付他救出兄长,恐怕难如登天。”
“不对啊,不管是人是妖,开智不久,便能看出是否有仙缘。就像我刚化形那会儿,狐爷爷说我天生有仙根,将来能飞升。”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关键信息呼之欲出,楼春雪的目光穿过南尽,落在后方桌案上。
瓶中插着的花枝已然枯败,侍女正上前更换新鲜的花枝。
仙观中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被忽略的细节,被遗忘的片段,此刻一点点清晰起来,即将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