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知许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稳稳停住，一道几何题被拆得清清楚楚。她习惯把步骤写得细之又细，不是为了自己，是怕身边缩在被子里刚缓过来的人跟不上。

余生妄半个身子都快贴过来，鼻尖快要碰到纸面，眼睛盯着题，心思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身边这人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不甜不腻，却偏偏让她一靠近就心跳乱掉。

班里人人都说雨知许冷淡、话少、不好接近，连老师都形容她“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遇事不慌，情绪不露，永远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只有余生妄知道，这人看着冷，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说冷，对方就冒雨送红糖姜粥和暖手宝。

她题不会，对方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讲。

她放鸽子，对方不恼，只淡淡说一句“要补偿”。嘿嘿嘿，这谁不喜欢？余生妄兴奋的想着。

余生妄偷偷侧眼瞄了瞄雨知许的侧脸，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清冷又好看。她看得正入神，对方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余生妄像被抓包现行，耳朵“唰”地一下红透，慌忙缩回脑袋，指着题目胡言乱语：“我、我没走神！这辅助线它有点叛逆，它不出来！啊，哈哈哈…哈哈。”

雨知许看着她炸毛又心虚的模样，漆黑的眼眸里极轻地动了一下。她不懂这种瞬间松快下来的心情是什么，只觉得……看着她这样，不讨厌。

“这里。”她收回目光，笔尖轻轻一点，“作垂直，再看全等。”

“哦哦哦！我懂了！”余生妄猛点头，心里却慌得一批——

完了，越靠越近，越陷越深，她要完了。她不会溺死在这温柔乡里吧~

没过几分钟，门外炸起王浩的大嗓门，整层楼都听得见。

“余生妄——开门儿！你的奶茶烤红薯到了！”

余生妄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冲过去开门，一边开一边疯狂嘘：“小声点！我妈回来要骂死我！”

门一开，冷风裹着细雨飘进来，王浩拎着吃的风风火火往里冲，江曦跟在后头，一进门就缩脖子：“你家也太冷了吧，跟冰窖一样。”

“南方魔法攻击，你们不懂。”余生妄关上门，把湿冷隔绝在外，下意识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雨知许。

就这一眼，江曦立刻凑过来，用气音挤眉弄眼：“可以啊你，学霸亲自上门送温暖，我又磕疯了哈。”

余生妄脸一烫，赶紧把人推到沙发边：“别闹，喝奶茶暖身子。”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烤红薯的热气往上飘，甜香弥漫，驱散了阴冷。王浩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吸着奶茶感叹人生，江曦则掏出作业，一副要好好学习的样子。

雨知许依旧安静，随手拿起余生妄的数学卷子，指尖轻轻划过错题。

她对热闹向来不感兴趣，往常这种场合，她多半会找个角落待着，一言不发。

可今天，她不觉得烦。

甚至……还有点安稳。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王浩啃着红薯，忽然神神秘秘往前一凑，压着嗓子开口：“哎，跟你们说个绝密消息——昨天老班让填的升学意向表，我哥偷看了。”

江曦眼睛一亮：“谁的？”王浩眼神一飘，精准落在雨知许身上，语气夸张到破音：

“你们猜猜，雨知许想考的是哪个学校？！”

空气瞬间一静。

江曦失声“难道不是一中吗？她不是稳冲一中重点吗？”

“冲个鬼！”王浩压低声音，“她填的是城南实验中学！”

“城南实验？！”

江曦直接惊了。

余生妄手里的暖手宝“当啷”一声砸在茶几上。

她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城南实验中学。

那是她天天挂在嘴边碎碎念的学校。

因为冷，因为没暖气，因为冻手，因为写作业遭罪。

她抱怨过、羡慕过、做梦都想考一个冬天不冻手的学校。

那些随口一提、连自己都忘的废话，雨知许居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