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说,虽然此洞可疑,但还是抓那铺主人要紧,这屋中脚印、墙角地道虽都是有可能的线索,但还不知是不是那个贼眉鼠眼铺主人的,兴许有人此前另外进过屋中留下了脚印,而墙角地洞在这久无人问津。
“你看这里。”周唶说着,顺手折起一根秸秆将被踩陷在泥土中的一点绿勾起来。
桔梗勾起的那一点绿草上,染了一点炭灰,若不细看,真是就被忽略掉了。
“定然有人此前入屋,并进入了地道!”这手下总结道。
“虽说不能确定就是你们要抓的人,但这个洞必须探一探,我会去跟棠安府说,眼下先与你的同僚们汇合一下吧,不过关于此处……而后我希望能够借一人先留在这。”
“应该的,应该留一个人看着,”这手下爽快说,“那逃犯个儿矮,虽说跑得跟个泥鳅似的,但我想那堵墙他不会去爬,若要爬墙,早被我们逮到了——少卿要用人,一会儿就留个人在这。”
“好……”周唶回道,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笑,“倒也不用了,我知道让谁留着了,你们忙你们的吧,他正好闲来无事。”
天色渐暗,魏侯在徐府上真是越来越坐不住了,他按着忍不住想抖的腿,按住了腿手指又想一个劲儿地点,蓦然意识到了统统按住,于是都不动了心焦得更厉害。
徐砚就坐在魏侯的对面,慢慢品茗,将魏海的这些小动作都收在眼里,茶杯遮住唇角时,有玩味的笑。
魏海肉眼可见的焦急,而他的宝贝儿子魏然身上虽没什么小动作,可茶已喝了两盏。
魏海发妻为贵女,生下了魏家嫡女魏雲枝,后病故,魏海扶正了一位身为富商之女的爱妾,早生有一个儿子叫魏然,也不知为何魏海对这魏然宝贝得很,府上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大概是因为魏然是长子,或者,是他与爱妾所生,又或者,魏海在魏然身上看到的总是儿时的自己?
未得定论,但且放他去,这点私事在徐砚眼里并不算什么事,他已将魏家的处境摸得明明白白,他只需要知道魏家的权在谁手里,只需要知道魏家能不能是一条好狗,而后收入囊中,若不顺利,就设局取之。
“这天都黑了,二郎呢?”魏海实在忍不住了,发问道。
“魏叔莫要心急,天正要黑,还不算黑呢。”徐砚平静说道。
“正要黑也是要黑的意思了,”魏然反驳说,“徐侍郎,我们可不是住在一个坊里的,您家二郎再不回来,我和我爹可是要睡在您家了!”
“我徐府家大,魏郎君住一晚有何妨,住一年有何妨,一直住着又有何妨——魏郎君若是怕天黑了找不着家,如此胆量,日后如何自处,如何继承家业。”
“你!”魏然只听到也只觉得徐砚在骂他,但又不知道拿什么话骂回去,真是憋屈!
可别过头去回味又觉得徐砚没在骂他,徐砚句句平静,怎么又好像在夸他。
毕竟他们家不止他一个儿子,徐砚直接就说他日后如何继承家业……这是在肯定他吗,若徐砚知道他在家中的地位,自然也该高看他一眼,高看他一眼……让他在徐家住着好吃好喝的?可这跟吃软饭有啥区别。
徐砚深深一笑,落下这么一段话后执起杯盏来饮茶。
魏侯在旁听着,分明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真是将徐砚每句话都听进去了,徐砚说这些,分明也在说他徐家有权有势,供得起魏家不说,还知道魏然是他心尖上的肉。
“不过我也说了,我徐府家大,家大自然房多,可房多也不是间间能收拾出来给二位住的,若二位想留宿,尽早决断,我也好尽早安排——若不想留宿,现在便走吧。”
“徐侍郎是何态度,我父亲是封了侯位的!”魏然不服道,他徐砚说的这些话跟打赏狗儿一般,他们家可是侯府,怎得如此问他们留不留,怎么说都是留不留都要好好安排!
魏侯却扯了扯魏然的袖子,摇摇头意在让他莫要再说。
“爹,您究竟在怕徐砚什么啊!”魏然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冲着徐砚说,“徐侍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魏家没了你不行啊!”
魏海听得脸都白了,疯狂地扯着魏然身后的衣料子,紧接着魏然的话对徐砚讪笑道:“稚子胡言,贤侄勿怪,勿怪!”
“魏叔,实话实话,您真是将您的宝贝儿子宠坏了。”
“是,是。”魏海连声道,他其实何尝不知,但奈何深陷其中。
他们家最拿得出手的其实就是钱,跟徐砚做的那些勾当其实也未与魏然说尽,就算说起一二最后也是顺着魏然的意思去,事事到最后,其实都变成了在哄魏然,就算是在来之前的马车上,也是到最后哄得魏然说家里富足,但当大官最是体面,跟徐砚相处好了,就能让徐砚提携一番。
事实上他本就需要徐砚,魏家更需要徐家。
魏家并非能高枕无忧,何况还算不上有多高枕,但它徐家确实高枕,家中有一女是徐砚的亲姑姑徐念窈,在宫里做贵妃还是做的宠妃,而家中男子俱在朝为官,一家子在朝中甚至在宫里都是举足轻重的。
比起说徐家怕魏家反水告徐家一状,倒不如说魏家怕徐家一个兴起把魏家灭了。
虽然言重且暂无必要,但也近乎如此,若徐家就是想拥二皇子李从程上皇位的话,那此时魏家入伙倒也能在日后得一个从龙之功了……虽一时不敢深想,但偏向了徐家这一时魏家在外的体面就是守得住的。
只是说他徐砚自不是什么会让人白吃饭的人,魏家吃了饭就得干活,干了活还得估摸着能不能留得住,活不好干,长工更不好干……魏家不仅得拿出态度,还得拿着能力与衷心,不论这一路最后走到哪里。
说生死抉择其实也不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