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仿佛真的进入了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日常”轨道。
空荼的任务依旧被安排得简单而规律,远离核心区域,接触不到任何机密或危险。她按时去温室帮忙,整理资料,甚至被安排去图书馆协助归档一些无关紧要的陈旧文献。工作枯燥,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玛奇玛似乎格外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过问她的情况。有时是通过通讯器简短地问候,有时是让助理送来一些新奇的小点心,甚至有一次,空荼在下班时发现宿舍门口放着一本包装精美的、关于海洋生物的图册——她不确定玛奇玛是如何知道她对这类书籍感兴趣的,或许是某次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这种被默默关注、记在心里的细节,让她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脖颈上的丝巾她几乎一直戴着,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仿佛成了一种无形的慰藉和提醒,提醒着她那份特殊的“关怀”。未希的警告在这些细碎的温柔面前,变得越来越像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离间。那个自称“幸福”的恶魔,自己却显得那么痛苦和偏执,她的话真的可信吗?
偶尔,在深夜独处时,B7层的惨烈画面和羽宫弥被带走的瞬间还是会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心悸。但很快,玛奇玛温和的话语、夕阳下共进晚餐的记忆、以及丝巾的柔软触感便会覆盖上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那些不安的褶皱。
她开始主动避免去深思。思考会带来痛苦和混乱,而顺从则能获得安宁甚至……快乐。或许玛奇玛小姐的方式是有些强硬,但她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更大的善,为了保护更多人吧?自己只要相信她,跟随她,就好了。
这种自我说服渐渐成了习惯。
这天下午,空荼被派往后勤部的档案分拣处,帮忙处理一批即将过期的旧纸质文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按照年份和部门代号,将文件放入不同的碎纸箱即可。
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尽量让大脑放空。直到她拿起一份边缘已经卷曲、盖着【恶魔生物学部-样本管理科】印章的旧派送单。
派送物品栏写着:【常规血清样本(编号:ES-202310)】。接收人签字栏是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感觉异常遥远的签名——【Dr. Eleanor·Shaw】。日期是:【2023.10.26】。
空荼的手指猛地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Eleanor·Shaw——她的养母。
2023.10.26——这个日期,就在研究所遇袭事件发生前的不久。官方报告说,养母是在外出做学术报告期间遭遇了恶魔袭击身亡,时间点似乎也差不多。
但这张普通的派送单,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包裹着她的那层温暖的迷雾。
如果养母那时正准备外出做报告,为什么还会签收这种研究所内部的常规样本?这类琐碎的工作,通常不会由一位即将出差的高级研究员处理。
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合逻辑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