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埋头忙碌,无人注意她。她下意识地将这张派送单对折,塞进了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
接下来的分拣工作,空荼做得心神不宁。养母那张总是显得冷漠严肃的脸,和那天在巷口雨中决绝告别、最后被击毙的身影,不断交替浮现。
玛奇玛小姐的解释清晰而肯定:养母是元凶,已被正法。
可这张看似无关紧要的纸片,却像一个顽固的噪点,出现在这幅看似完美的图景里。
她试图为这个噪点寻找解释:也许是养母临走前顺便签收的?也许是日期登记错了?有无数种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个微小的出入。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接触到哪怕最微小的水分,就会悄然膨胀。
她突然想起,羽宫弥似乎也曾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肖博士(养母)好像有阵子没出现在实验室了,当时他只当是出差,并未深究。
下班后,空荼没有直接回宿舍。她鬼使神差地绕了一点路,经过了养母生前所在的实验室区域。那里已经被清理过,门牌也换了新的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站在冰冷的金属走廊里,看着那扇陌生的门,感到一阵莫名的空洞和寒意。官方叙述的一切似乎严丝合缝,无可指摘。玛奇玛的温柔和关怀也如此真实可触。
可是……口袋里那张硬硬的纸片,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那里,提醒着她,某些被轻易接受的“真相”之下,可能存在着无法看清的裂隙。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她摸了摸脖颈上柔软的丝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捕捉那份被关怀的安心感。
不能怀疑。怀疑是危险的,是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日常”的。玛奇玛小姐是对的,她需要的是信任和服从。
空荼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派送单,最终却没有把它拿出来扔掉。她只是将它更深地塞进了口袋底部,然后转身,像逃避什么一样,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片温柔的港湾就依然平静如初。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问号,已经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它暂时被压抑着,却等待着下一次获得养分的机会,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