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一页页翻过去,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这份沉甸甸的的回信,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有力量。也让她心头那点因为上次通话而产生的失落和自怜,变得有些可笑。
正如宋清说的,好好学习才是主要任务。
她珍而重之地将它们收好,不再去纠结信封的来历,也不去揣测宋清态度的改变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按照规划,开始了新一轮的埋头苦读。
很快,又一次月考结束。成绩出来那天,林鸢看着终于突破了一个小瓶颈的分数,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下了晚自习回到阁楼,她急匆匆的洗了个澡,吹头发时眼睛却跟涂了胶水似的黏在毫无动静的手机上。
她在等那通或许会来的电话。她想告诉宋清,她按照她的建议去做了,她这次真的有进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期盼太过殷切,手机屏幕在她注视下终于亮了起来。
熟悉的号码从屏幕里跳到了林鸢的心上,她着急忙慌的把吹风机关了,接起电话。
“喂?”
“林鸢,是我。你们这次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嗯……。”林鸢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这次的数学和文综进步了一些。”
“嗯。你把试卷寄过来吧。”宋清的声音透过电波,冷静的没有办分起伏,“我结合这两次的试卷,再给你们梳理一下。”
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林鸢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慢慢冷却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打了几遍腹稿的“求表扬”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
“嗯,我明天把试卷给思韵。”她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林鸢觉得这次自己应该鼓起勇气主动开个话题的时候,宋清却先说了再见。
林鸢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放下传来忙音的手机。看着书桌上那份彰显着进步的试卷,又看了看那个带着清北校徽的信封。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与自己共享一把伞、同坐一辆自行车。在游乐园里被她拉着坐过山车、在雨夜街头与她短暂相拥的宋清。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远。
而她能抓住的,似乎只剩下这些冰冷的字迹,和电话里越来越简短的、关于分数和错题的问答。
时间在规律的月考、成绩单,以及每月一次简短到近乎程式化的电话沟通,和随之寄来的批复中悄然滑过。
秋去冬来,窗外叫不出名字的绿树落了叶,转而又挂上了霜。林鸢的成绩像一只缓慢却坚定的蜗牛,在题山卷海中一点点向上攀爬。
学期末的最后一次考试上,她考出了高三以来最好的名次。虽然离航天院校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林鸢还是抱着成绩单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
这么大的进步,宋清总该说点什么吧。
可是,她等了一天,两天……。眼见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了,她的手机却始终安静着。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一贯准时寄到的、装着批注试卷的牛皮纸信封也没有出现。
年二十六的日子,陆思韵三催四请的又打来电话过来,再次兴高采烈地邀请她来广州过年。借这机会,林鸢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思韵,小宋老师……给你打过电话问成绩吗?”
“没啊!估计忙着呢吧。”陆思韵答得干脆,“大学寒假不也得社交或者搞什么课题啊?再说了,大过年的,谁还想抓着学生问成绩啊,多破坏气氛!姐,你要是不来广州,没准儿真要被小宋老师逮着分析寒假试卷呢!想想都惨!”
林鸢握着成绩单,没有半分犹豫的用热爱学习的正当理由,拒绝了表妹的邀请。
她就这么固执的等到了年二十八,看着窗外难得放晴的天气,心里突然冒出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念头。
于是,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和隐秘的期盼,林鸢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去了小卖部阿婆那精心挑了两袋黄澄澄的橘子后,敲开了外婆家的门。
门开的瞬间,外婆显然愣了一下。毕竟上月林鸢和陆思韵来自己这里吃饭的时候,说的是要一起去广州和小姨一家过年。
林鸢把橘子递过去,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外婆新年好!我来给您拜个年!”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外婆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热情把她迎进被小太阳取暖器烘烤的暖洋洋的客厅里,又是倒茶,又是拿糖果瓜子的忙个不停。
林鸢捧着热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宋清的房间方向瞟。
外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重重叹了口气:“别瞅啦!她今年住学校,不回来过年!机票没买到,正好她爸的老同学在燕城工作,说是照看照看,让我们别担心。”
外婆后面絮叨了什么,林鸢几乎没听进去。耳朵里只剩下那句今年不回来过年,反复回响。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和期盼,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又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学习,婉拒了外婆留她吃饭的邀请和三番四次塞进她兜里的红包。只拿了些外婆自己包的饺子、混沌,逃也似的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阁楼。
整整一晚上,林鸢被“不回来过年”这几个字折腾的睡不着觉,眼看着天边泛起了青色。
等了许久的电话没来,不想接的电话倒是来了好几通。
在王美娟契而不舍的打了第六个电话的时候,林鸢接了起来。
这位母亲像是选择性的遗忘了女儿做出的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以过年不回家叫邻里街坊看了笑话为理由,打了这通和稀泥意味的电话过来。
话里话外的叫林鸢明天一定要回家,她舅舅上月刚娶的新媳妇今年也要过来拜年,不能让人家看出来不对劲。到时候给林鸢包个红包,一家人能有什么隔夜仇的。
林鸢静静的听她自顾自的说完团团圆圆包饺子的美好淡淡的用学习为理由把所有的话头全部堵死。
王美娟见劝不动,也不自讨没趣了,说了两句照顾好自己的老生常谈,便挂了电话。
天冷的人不想离开被窝,林鸢决定给自己放半天赖床假。拿着手机纠结了半个小时,最终在那股不甘心的驱使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宋清的声音,在电梯到达时“叮”声后响起:“喂?”
“新、新年快乐!”林鸢抢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语速快得不像拜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想象中客套祝福还没回赠过来,林鸢却清晰地听到一阵开门的响动率先传来。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清脆活泼的女声,带着笑意和显而易见的熟稔,突兀地插了进来。
“哇!小宋老师,大过年的来给我补习啊!我姑姑也太不做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