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穹也几乎在同时醒来,没有直接起床,反而在床上滚了滚,趴在床边。
抬头看向外间那个正因为昼夜交替,逐渐收敛光芒的独角。
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他不会做清醒梦的,昨天得到这东西,就有了变化。
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骆穹爬起来,把这独角抱起来,搬到无人居住的厢房。
虽然梦里见了祈岁安一面,知道了他离开的原因和归期,这让他很高兴。
但这种太过于清醒的梦,偶尔做做便罢了,天天来,那可不行。
睡觉的美妙,就是神志模糊,放空一切的空洞松懈,日夜清醒,哪怕精力尤甚,也是很折磨人的。
洗漱完,骆穹去做早饭,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幼娘没有哭,门窗也没有咣咣作响,虽然天还阴得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这场台风,似乎好像……确实没有任何因由地……停了。
骆穹看向东面,山川阻隔,看不清海上情况,只有依旧阴沉的天。
和从随风而来的瓢泼大雨转变成的细密小雨。
他的生活,好像真的就这么恢复正常了。
*
沂州。
沂水在斩龙城东面奔流入海,应孔心慈邀请和“天子令”而来的数位修士在此聚集。
东海那恐怖的台风眼今日清晨不知为何消散殆尽,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安心。
入道修士的神识说一句覆盖方圆千里也不为过。
可台风起时,他们尚且能用神识查探海上情况,现今神识只放出百里,便被无形壁障阻隔。
将将入道的谢玄沁,合道一层的王其季,修为从低到高,无人例外。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东海逐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和威压。
像是某位正神,却又不是,反而像是……有谁想要在东海证道登神。
但东海神位,万年前就早被占据,便是那曾祸乱沂水的恶龙兄弟之父——东海龙君。
众人讨论不休,诸位入道大佬对这个情况争得面红耳赤。
作为最初见那东海异状的时风华和祈遇山,反而因为修为低微,被彻底无视。
在最外围想插话,却也插不进一言半语。
只是争执归争执,却也无一人真的,冒着东海这许多未知,而真正出海查看。
都说大荒凶险,大妖荒兽层出不穷,但到底有高人能一探究竟,十二妖国,甚至与人族部分势力来往甚密。
无垠大海才是真正完全的未知。
近海尚且因为龙族占据,偶尔来往,有所了解,也因为龙族而分四海。
可四海之外的远洋,天下修士,没有一个能真正抵达后还能回来的。
古时修士,探查外海,无论修为如何,皆是一去不返。
而此次东海之灾,明显非龙族所为,说不准,便是外海某个存在终于决定对荒陆下手了。
修士惜命,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李临仙在最中间,各人言语,皆入耳入心,她格外不悦。
“若真是外海怪物要来,你我缩在这里,又有何用?待它登陆,你我不也依旧死无葬身之地!”
她挥开人群,直指东海,“要我说,不如大家一同过去,有什么怪物都与它拼杀一场。
是死是活,手底下见真章,哪怕要死,我也绝不作懦夫!”
李临仙说得慷慨激昂,却无人应和。
活到这岁数,都是人精,哪里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而动摇心性。
她长袖一拂,指着面无表情的众人,“真是,你们真是……!唉。”
无奈的叹气落在人心头,激不起半点涟漪。
正一筹莫展之际,沂水翻涌,有一老龟露出水面,化作人形。
正是骆穹许久没见的那个沂水龙君的属下,龟壳老翁。
忽有大妖出现,诸人霎时间有了目标,各人手中灵光闪动,直指老龟。
老龟吓得藏了半个身子入水,连忙摆手,“诸位且慢,诸位且慢!老夫奉水君之命,前来报信,并无恶意!”
李临仙几步上前,立于岸边,手中南明离火蓄势待发,“说!”
老龟感觉到杀意随着她这一声散去,露出水面,拱了拱手,说道:“今东海灾祸,水君联通各水族,得了些消息,奈何职责所在,不能亲自参与,命我来与诸位说明。”
客套完,老龟提了个问题,“诸位可曾听说过神兽鲲鹏?”
这句话一说出来,别的人还没什么反应。
但谢玄沁、鲁璇玑和谢无心这三个曾经有所揣测之人,却同时转头望向南边的两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