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最熟的王至徽和霍久彘说道:“我早你们几步入蜕凡,也算有些经验。
闭门造车,不问世事,一味地积蓄灵气,学习法门,你们是到不了蜕凡的。
你们要走出去,去看,去听,去悟,认清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了解这些,你们才能摸得到道的边角,进入新的境界。”
他又看向在场另一个蜕凡,裴氏子,“裴兄,您年纪最长,入蜕凡还早我些时日,想来更是明白的。”
裴氏子一早便提前过来练剑,手中还抓着双剑,忽然被点,都是熟人了,他也不拘谨。
“确是如此,要入蜕凡,要么如祈兄弟的师尊一样,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一路开拓。
只是这样的人太少,大多都如我一般,走得是明晰自我,稳固道心之途。
两条路并无优劣之分,走多远,全看自身,”
他收起剑,看着几个似乎想要等他说更多的人。
“这几个月,我看诸位法门灵器,都与我一般,学的家族传承,要开新道,怕是更为艰难。
我也没有贬低诸位的意思,大宗大族出来的子弟皆是如此,你们的家族亲长,也是在前人路上继续前行。
可你看这天下,到底还是他们说了算的。”
祈岁安看着侃侃而谈的裴氏子,倒有些意外,他没想法这人竟然这么支持他。
这些话不管是真是假,说服这几个未至蜕凡的“后辈”却是足够了。
“是我们着相了。”孔四娘经过这事儿,也不像从前与祈岁安那样的剑拔弩张。
“两位说的对,学社特意叫我们游历一年,必定也是有这样的打算。”
李承阙听着他们说了这许多,却是最不愿离开的。
他不像这些人,除了祈岁安,其余人都是生来的天资不凡。
可哪怕是与他一样,因朱果重塑根基的祈岁安,也有比那些“天之骄子”更为可怕的悟性。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在山君这里的几个月,他是获益最多的。
他来时不过灵尊六层,如今却已经灵尊圆满,虽未摸到蜕凡门槛,却也差不离。
只是……他看了看周围,其余人都似乎已经被说服,他到底是没办法悖逆所有人心意的。
真是可惜,若是当初山君在两界山捡到的,是他就好了。
他绝不会如祈岁安一样,还要离开去寻找什么自己的路。
人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众人说了半天,又比试几场,最后定下来三日后,九月十五离开。
定下这事后,祈岁安也忙不迭地去向骆穹复命。
骆穹满意点头,随后便出去捕猎,准备弄点好东西,给他们的一个送别宴。
*
一两天的时间是很快的,转眼到了别离日的前夜。
清早骆穹和祈岁安就开始准备了,特意布置了摘星楼的顶层。
骆穹也是第一次爬上这里,才注意到,这里视野这么好。
往东能看见海景,南北都是山下人间烟火,西面又有密林山景。
就是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废腿,没有电梯,一天天爬这么高,还真挺累人的。
黄昏时分,酒宴开始,大家围坐桌边,畅饮开怀。
王至徽和霍久彘这俩活泼的,甚至唱起了不成调子的歌。
谢氏女和陈氏子靠在一起,指指点点,裴氏子默默喝酒,脸上也都是笑意
哪怕是孔四娘和张氏子,也有些被感染一样,甩了家族教导出来的礼节体统,奏乐助兴。
李承阙都被拉着出来活跃气氛,虽不情愿,却也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破防走人。
祈岁安靠在骆穹身上看着这些“伙伴”时,也有些感叹。
今日怕是他们最后这样的和谐。
或许接下来在学社的一年多,还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
可在那以后,总归要散场的,各自身上压着的种种,总归会叫他们渐行渐远。
终归,不是一路人。
因而这几个月,虽然日常相处,似乎很是亲近。
他始终没有打听过这些人的名字,一旦记住了名字,总会多些其余,或许是叫做羁绊的东西。
没必要,没必要啊。
彻夜欢宴,天明时散。
裴氏子三人小队是最先离开的,随后是孔四娘他们,李承阙拖了一会,到底是跟上了孔四娘和张氏子的脚步。
最后就只剩下祈岁安这一小队的三人了。
在山谷在的那个莲池前,王至徽和霍久彘背过身,在另一侧等着。
祈岁安看着山谷前,山君抱着幼娘,身侧两边,一边是大猫,一边是阿伽。
他们都在对着他挥手告别。
压下心中不舍,他到底是转过身,和王至徽二人汇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