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穹现在只要有东西吃,别的都不在意了,点了点头,一行人也就往回走,离开了这里。
他们才走,道路两旁的草丛窸窸窣窣,便有许多赤身裸体的人族走出来,盯着这几个已经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只能听从命令行事的坐骑。
若是骆穹一行没有离开,便会发现他们脸上的神色,并非是有同族获得自由的欢喜。
准确的说,喜是喜,但却是那种,年老无力的老农,偶然得到了一头能耕地的牲畜的那种喜意。
这些坐骑,哪怕在这群野地生活,不用做灵人和鬼人奴隶的“人类”眼里,也只是工具。
他们甚至重新为这几个被当做坐骑的巨人重新套上了缰绳和枷锁,随后用缰绳抽了抽这些坐骑的后辈。
坐骑巨人应声而动,缓慢开始说着缰绳的指引前进。
他们只是工具,没有认主的灵性,绳往哪抽,便往哪走,抽绳的是谁,他们也无从分辨。
扭曲的世界,从来就不会只有万物灵长的位置是谁来坐这一点被扭曲。
*
骆穹他们没有多远,选了个保存得还算良好的村落,就地修整,等饭来。
有了闲暇,话头就止不住。
“这村子应该是以前人族做主的时候建的吧?几千年了,竟也没被日月变迁化为尘土。”王至徽又是率先发言。
“那群灵人和鬼人多半是看不上这些地方的。”霍久彘踩了踩地面。
“这里离海太近,土地不丰,人族做主的时候,这里也怕贫瘠得很。”
这个骆穹倒是理解,这里不像两界山,有断崖阻拦海水侵蚀,土地盐碱化严重,不适合种植。
这里也不像发展出科技文明的,没有其他产业支撑,自然荒凉。
祈岁安却想起他们过来之前的那个码头,那附近,似乎曾有一座城池旧址。
这倒让他想起陈氏立足的岭州尚城,同样是沿海而建,但却是南荒前几的繁华之地。
“看来这些灵人鬼人,不太会捕鱼和经商,那所谓的砥石域,繁华怕也有限,也不知他们找来的食物,合不合山君胃口。”
“此界既然兽为灵长,那海水里的东西,不也算它们的同族,捕鱼那不和我们将人作猎物一样了?”
王至徽眼里都是轻蔑,“至于经商,那些畜牲得天下不过几千年,茹毛饮血惯了,哪会做这些精细活计?
我们人族,从太古蛮荒,到今日盛世,可历经十数万年,轩辕皇朝时,世上都还没有商人存在呢。
一直到第三个朝代商汤皇朝,才有商人一说。
他们初掌世间,怕是连正经的大一统朝代都没有,学了些人族旧习也就罢了,凭什么这么快能赶上我们?”
祈岁安三个小辈就在原地讨论,本是闲谈,不知为何,开始说起他们原本世界的王朝更迭,文明演变。
骆穹听得云里雾里,靠在大猫身上,怀里抱着幼娘,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过耳不过心。
阿伽却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忽然怼了一句王至徽。
“看来小友对非人族的生灵意见不小啊?”
这时候三个辩论的人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阿伽,本也是一只大妖,并非人族。
王至徽在阿伽的眼神下,冷汗都冒出来了,“伽……伽前辈,我不是在说您。
您这等大妖,修行千年万年,才得造化,自然不同。
那些灵人鬼人,尤其鬼人,说一句人族叛徒不为过,他们如何能与您能相提并论?”
阿伽似乎有意提点,“可你们人族,生来便有我苦修多年才有的造化,不是吗?
我们妖族,通灵开智全凭运气这点且不说,哪怕侥幸开了灵智。
也要蜕凡才能化去喉间梗骨,口吐人言,入道才能化为人形,拥有与人族同样的,最适合修行的经脉躯壳。
人族仅凭着万物灵长这一点,出生便什么都有了,你觉得公平吗?”
祈岁安看出阿伽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和愤怒的意思,眼珠转了转,忽然就主动插话,将阿伽拉入他们的辩论。
“可是伽前辈,人族也不是人人都能修行的呀。
大部分人,如我祖父母一脉,除了我,其余人根基浅薄,一生入不了灵师境界,能活百年,都算了不得的造化。
也就这短短不到百年的日子,他们每一天都还要为生计奔波,忙碌不停,偏偏脱身不得,困在其中日日消磨。
人生灵智,才有七苦,可妖族若不开智,便无知无觉,不知苦痛,长一生,短一生,都算自在,不是吗?”